八年来。

    李原给秦军将士们树立起了“犯我强秦者,虽远必诛”的信念,这是一种宁可血战到最后一刻,流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向敌人屈膝投降的气概。这也是新生的秦国与历史上那个以和亲来换取和平,忍辱负重的汉朝最不一样的地方。

    三日后。

    秦国在盖藏城举行了一场肃穆隆重的葬礼。白广季和他的一千三百名河西羌的死士,以衣冠代葬的方式,统一放置到盖藏城西的秦军将士墓地里面。

    前来送行的,除了李原、骆甲、李仲翔等河西秦军将领外,驻守在狄道的秦将曹信也匆匆而来,这个曾经与白广季在荥阳城头相识,又并肩作战多次的耿直汉子神形削瘦,大大的眼眶深陷,显然已经数日没有睡好觉。

    “武王,他日伐匈之战,信求为先锋,不取了冒顿的首级,决不罢兵,武王应下,信便起来,若是不应,信当长跪于此,永不相起。”在白广季的墓前,曹信突然跪下,七尺男儿泣不成声。

    “武王,某亦请令,我部求为北伐主力,誓破匈奴,为白将军复仇。”

    “武王——!”

    有曹信这么一牵头,一众秦将再难压抑多日的悲痛,纷纷上前请令求战。

    “你们,都起来吧!我大秦与匈奴,自边军驻守九原起,数载仇怨,积于胸中,凡我大秦将士,无不想食其肉、噬其骨。今天,你们请令求战,我李原当着长眠于地下的将士,在此立誓,大秦的兵锋所向,终有一天,会征服匈奴,征服月支,征服这个世上一切与我为敌的对手,因为,大秦有你们这一群勇敢无畏的将士,有你们这些视荣誉为生命的汉子,有你们这些永不言败的铮铮男儿——!”

    李原一个个扶起曹信、李仲翔、骆甲等众将,语音铿锵有力,如今的他,实际统治了大秦广阔的土地,从综合国力来说,并不比匈奴弱了多少,而更重要的是,秦军兵容强盛,战将云集,更不是汉初刘邦“飞鸟尽,良弓藏”无人可用的窘况。

    在燕北,有兵法大家,常胜将军韩信率领着三万余燕地秦军驻守,这支秦军的存在,不仅有效的防范了匈奴左贤王部对秦国东境的袭扰,更重要的是,韩信还可以联合东胡等部落的残部,对匈奴人的侧翼发起进攻。

    在九原,王离的边军军团长期坚守在阴山、高阙一线,他们的生活习惯、马上骑战本领与匈奴人别无二致,这支以弩骑兵为主的秦骑军军团,距离漠北的距离最近,也是秦国直接威胁漠北王庭的力量。

    在河西和陇西,李仲翔、骆甲、曹信这些年轻的秦军将领,他们朝气蓬勃,充满了血性,他们是李原最为依靠的力量,他们也将会是秦军讨伐匈奴和西域的主力部队。

    举国之战的车轮滚滚启动。

    除了军事上的进攻之外,在经济上、政治上、外交上全方面的对匈奴进行压制,这是秦国目前可以采取的手段。

    当盖藏城秦军将卒群情激奋之时,位于长安的秦国中央朝廷也开始颁布一系列的针对匈奴的法令。

    在前来盖藏城的车驾里面,李原就想到了,秦国相比匈奴,在经济发展上的优势最为明显,以匈奴人的技术水平,他们连士兵使用的青铜武器都无法打造成批量打造,而只能使用一些铜簇、铜矛之类简陋近战武器。

    既然已经反目,秦国自然要更加的采取严厉的措施,在颁布的一系列新法令中,第一条就是严禁商人擅自将铜、铁等战略物资贩卖给匈奴人;第二条凡在秦国各郡登记在册的工匠,没有郡府的令符,一律不得离开原籍,技术上的保密当然首先从人开始,这是为了防止有匈奴暗探鼓惑秦国工匠往北去。

    第三条,是由齐人博士娄敬所献,允许和鼓励商人向匈奴、东胡、月支等异族贩卖丝绸、布缎、海贝等奢侈物品。

    这条计策粗一想来,似乎与秦国目前应该对匈奴采取的敌对政策背道而驰,但它的真正用意,就是让匈奴贵族们陷入到追求奢侈品、追求享受潮流的状况中,而为了换取这些不实用的东西,匈奴人就只能用他们的马匹、牛羊来交换。

    当交易一次次进行,当更多的丝绸等奢侈品腐化匈奴人的灵魂时,秦国真正讨伐匈奴的时机就成熟了。

    齐人娄敬。

    昔日西楚国重臣,在秦楚大战之际,他曾经奉了楚相项佗之命,出使秦国游说,后来因为两国之间兵祸连绵,基本上没有再停歇的可能,娄敬在长安城的游说也就变得毫无意义了,楚国覆灭之后,娄敬即赋闲于长安,终日沉迷于街坊,后来在蒯彻的劝说下,改变心意入朝为官。

    这个时候,项羽已死,西楚也己不复存在。

    陈平、李政、关跃这些秦国内政官员则因为要治理庞大的国家而焦头烂额,这时见到娄敬这样的人才来投,连忙接纳了进来。

    经济上面,秦国以封锁和倾销两手,开始全面对匈奴进行压制,在外交方向,以蒯彻、陆贾为代表的游说之士,也开始频频的从长安出发,带着一个个使团前往西域和辽东一带,游说那些与匈奴有怨隙的部落。

    陆贾是这次出使西域的使者,他的主要路线,是沿着天山南麓一带的龟兹、高昌等地,一直往西直到乌孙。

    在大月支与匈奴人结盟之后,乌孙这个位于中亚、伊犁谷地的大国,成为了大秦对付匈奴、月支的胜负手。

    西域诸国,除了月支之外,南疆的于阗、莎车、精绝等国,因为丝路的原因,多与秦国交好,而在天山南北麓的龟兹、高昌等地,则因为经常性遭受到月支人、匈奴人的袭击,这些国家的态度一直不太明朗,换句话说,他们就是典型的墙头草,哪一方强势就投靠哪一方。

    东方的大海之畔,蒯彻的使团经过蓟县,然后一路向东,到达辽东郡、右襄平之后,继续向东,往高句丽半岛前进。

    他的最终目的地,是茫茫丛林中的一个地方。

    东胡部落的一支,鲜卑人正躲藏在了长白山、大兴安岭、小兴安岭的茫茫原始丛林中,他们虽然东躲西藏,过着原始的狩猎生活,但按照历史的进程,这个部落在随后的日子里,会渐渐的走出大山,占领北方的广阔草原,并吞并匈奴诸部,成为草原上的一方霸主。

    不管能不能联系到鲜卑人,蒯彻的这次东北之行,主要就是表明秦国与匈奴开战的态度,他的一路游说,就是要传递一个信息,要是东胡人还记着东胡曾经强大的荣耀,记得东胡王被冒顿杀死的仇恨的话,那么报仇的机会来了。

    第三百八十一章 强者霸权

    历史,总有惊人的相似之处。

    在李原没有到来的那个时代,公元前200年至前199年,西汉与匈奴围绕着北方边疆,开始了一系列的争夺激战,最终以匈奴人兵围白登,刘邦兵败而告终,而这一次,秦国与匈奴之间的导火索,则是因白羊部落而起。

    匈奴被称为马背上的民族,几乎全民皆兵,冒顿一声令下,整个草原部落齐齐响应的话,控弦之士估计可以出动约三十余万人。

    这个数字已经比历史上的四十万少了十万人,而少了的十万人正是一年前,燕北之战中匈奴损失的兵力数量。

    为了对付匈奴,历史上的西汉,整整休养生息了三十余年,才始积蓄起了大反攻所需要的战马、铠甲还有足够的精兵强将,不过,李原麾下的新秦可不是刘邦建立的那个老弱的大汉,统一关东之战,并没有消耗过多的秦国力量,相反的,随着一个个有名将领的归降,秦军之中将星云集,士卒更是战意炽烈。

    与只有军事一只脚走路的匈奴人相比,秦国的优势,就是综合国力的强大,中原地带已经步入铁器时代,先进科技的应用、还有小麦、稻谷等高产农作物的普遍推广种植,随着时间的推移,秦国在经济发展方面的优势会越来越大。

    同时,政治外交上的博奕,匈奴说动大月支人投靠,秦国当然也还以颜色,这是大国的泱泱气度。

    国与国之间的关系。

    其实就是谁的拳头硬。谁的力量大,谁就占得先机。什么先礼后兵。什么口头上的抗议,其实统统都不需要。

    弱者永远只能被人欺负,而只有强者才能笑傲江湖。

    要战便战。

    既然已经和匈奴撕破了脸皮,那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全方位的压制,以泰山压顶的气势,将匈奴人的嚣张气焰先打落下来。

    这是李原一直奉行的主张。匈奴人,既然准备好了要做大秦的敌人。那么就必须承受因此而带来的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