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部落上下士气大振,尤其是一个个小部落的当户们,更是象打了鸡血一样,拼命的叫喝本部落的士兵向前冲杀。

    钟离昧披着一件红色的大氅,手按青铜佩剑,淡然的眺望着如蚁般忙碌不停的匈奴士兵,此时,月头已经开始下落,新一天的黎明就将到来。

    很久了。

    钟离昧都没有象今天这样,将身体挺的笔直,这一点上,钟离昧很有几分学着李原的样子,不为别的,就是骄傲。

    作为一个抵御外虏的守国将领、热血男儿的骄傲与自豪。

    弩兵们完成了他们的任务,而接下来,钟离昧指挥的战车部队将要踏上战场,不过,这支部队的任务并不是要进攻,而是防御。

    沟壑里面的泥土,已经被秦军士卒填成了一道斜坡,钟离昧的战车位于坡顶,而它们的存在,对于处于守御方的秦军来说,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相比之下,匈奴骑兵则需要仰攻才有可能杀伤对手,他们的战马速度提不起来,而弓箭的准星和射程也会随着疲劳程度的增加而渐渐的失去作用。

    战车这种昔日春秋战国纵横驰骋的利器,在被时间冲刷过后,其原有的作用已经无从发挥,不过,在特定的条件下,它却能发挥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作用。在接受李原将令,成为战车部队的将领之后,钟离昧一面抓紧训练士卒,主要是盾兵与战车之间的配合度,另外,就是如何配合天雷军这支神秘部队作战。

    出于对天雷的熟悉程度,武王李原这次当仁不让,担当起了天雷军的将领,而配合他一起指挥火药装填的,是彭胜的一个徒弟:杜春。

    杜春亦是蜀郡彭县人氏,和彭胜还是打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不过,如今两个人的身份已是师徒关系,要不是有足够的信任,彭胜也不会将自己辛苦研究的秘密告诉于他。

    “杜春,你听了,等会匈奴人过壕之后,暂不要抛掷,等我战鼓声响起,再行抛雷。”李原嘱咐道。

    “武王放心,属下理会得。”杜春点了点头,应道。

    李原看了看杜春的神色,发现这个来自蜀郡的汉子神情虽然有些不安,但表现的还算沉稳,能够在第一次上战场时有这样的表现,杜春倒比彭胜还要有血性,彭胜的第一次上阵就在沮水与暴徒交锋时,那一次他可是吓得面如土色,差一点连天火都点不着。

    在忍耐了多时之后。

    李原终于准备祭出秦军目前装备的最为神秘、也最为强悍的武器,以黑火药为核心,辅之以陶罐中的零零碎碎,这种原始的手雷一旦在人群中爆炸,起到的作用不仅仅是杀伤杀死多少敌卒,而更重要的是起到了惊吓作用。

    相比弩矢、刀枪这些冷兵器,天雷不需要与敌正面接触,甚至于连机弩最基本的瞄准也可以省略,只要用力抛出一个合适的弧度,然后就等着听敌卒的哀嚎就可以了。

    第四百零四章 天罚

    沟壑纵横。

    挡住了匈奴骑兵的进攻势头。

    面前的壕沟,其宽度让再强劲的战马也无法跳跃过去。

    “南蛮这是疯了,挖这么深的壕沟,要化费多少的功夫,他们真是富足呀。”冲过第一道栅栏之后,匈奴士兵们失望之极。

    挖沟。

    需要力气,需要时间,对于自给自足的匈奴人来说,秦人所做的这些,让他们无法理解。有这些功夫,还不如到草原上多狩猎一头黄羊来得更有成就感。至少,晚上能够有一顿美味的食物。

    午时一刻。

    经过了让匈奴将士感到绝望和漫长的填充沟壑过程,渴望攻破秦军大营的匈奴部众们终于嗥嗥叫着踏进了秦军布下的守御圈内。

    首先过壕的是冒顿手底下最为亲信的两个部落,要是换到了平素,这些冒顿的亲信只怕会在战局进行到最关健的时候才会出击,而这一次,他们显然已经耐不住性子了。

    在方才的壕沟战中,匈奴各部又损失了近六千余众,虽然这些担任填充的兵卒多是各部落的老弱,但连同刚开始进攻时的死伤,为了攻破秦军营垒,匈奴人已经付出了将近二万余人的巨大代价。

    而相比较之下,秦军一方的损失,充其量也不过二、三千人,而且由于救治得当,真正战死的秦军士兵只在千人左右。

    如此强烈的对比,让匈奴人感到无比的失望,虽然冒顿再三的强调,秦军不过是虚张声势,秦营之中的兵力不足万人,但对于眼睁睁看着同伴死去的普通士兵来说,大单于的命令就是让他们去死的通知书。

    死。

    就是冲上去,然后被秦人一箭射杀。

    匈奴人的士气,在快速的跌落。兵力悬殊的天平,正在一点点的逆转。

    这是冒顿绝对不能容忍的。所以,他要打破常规,派出自己最为强力的部下,争取在日落之前将秦军最后的抵抗一举击溃。

    六处壕沟被填平。

    匈奴骑兵嗥叫着蜂涌而入,他们挥动着手里的刀剑铜簇,脸上泛着激动的红光。看向秦军士兵的眸子里尽是阵阵的疯狂。

    “盾兵,准备!”

    “枪兵,准备!”

    “全体将士,出战!”

    钟离昧一声令下,喝令之声此起彼伏,战局演变到现在。双方都已经毫无保留,象这种正面的一板一眼的交锋,钟离昧的能力让人信服,他的命令一个接着一个,丝毫不见有惊慌失措的时候。

    在这一点上,李原倒真不一定能胜得过钟离昧,当然。李原的长处,并不在于此,他的天雷军就隐藏在秦军之后。

    “武王,我们什么时候出战?”杜春有些心急,忐忑不安的问道。

    “等钟离将军的命令,现在,我们都隶属于他指挥。”李原笑了笑,钟离昧对战场形势的把控能力李原看在眼里。秦军的士气保持的不错,而钟离昧之所以还没有给李原出击的信号,应该是他觉得还可以再吸引更多一点的匈奴人进入包围圈内。

    有深壕在后。

    一旦匈奴兵崩溃,荒不择路的士兵一起挤在狭窄的通道上,其结果可想而知,而那些无法后退的匈奴兵,在斜坡上无遮无挡。只能成为秦军刺杀的靶子。

    冬日的阳光,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河套平原上,匈奴部落的狼旗,就象一个个孤独的舞者。在空旷的草原上无助的呻吟着,倒覆着。

    而在众狼旗的簇拥下,秦军那一面通体漆黑的大纛显得分外的醒目,它迎风呼吼,它竖立不倒,它引领着战场各处的秦军将士,征战沙场,抛洒热血——。

    杨玉脸色刹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