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国的内部。

    对于是否降秦,一时争执不下。

    自从英布的九江国覆灭,爱女吴姬意外身死之后,长沙王吴芮的身体就呈现出每况愈下的势头,国中权力分别被两个儿子掌控。大儿吴臣属于投秦派,而他的兄弟吴封则是坚决的反秦一派,两兄弟的意见不一,更多的深层次原因就是王位的继承权问题。

    吴封为人,粗犷有力,长期在军中厮混的他,目前掌握着长沙国的军权,而吴臣不喜行伍,平素更多的喜好修道神鬼这样东西,如此一来,在长沙国中,他尽管得到了吴芮的支持,也一样没有办法顺利的获得继承权。

    冯宣与吴臣,在李原到达郢都之前,就已经有过多次的接触,其中,吴臣几次谏言,要求秦军渡江南下,与他里应外合,一举击败国中的反秦势力,只不过,冯宣所部在几次抽调了精锐之后,兵力只有六千余,实力上并不足以让他单独进攻敌国。

    李原南巡。

    而且从长安传来的消息,这一次因为江东秦军兵败的原因,李原有意调整秦国目前北重南轻的军事布局,这意味着秦军随时有可能向长沙国发起进攻,一想到这里,冯宣、吴臣各自喜形于色。

    这两年来,北方对匈奴作战如火如涂,而南方则陷入到了一片死寂之中,这种战场上旁观者的滋味让冯宣很不好受,幸好他还有自知之明,知道以他的本领,就算到了北方也挣不过曹信、李仲翔。

    好在,南方百越部落对于秦国的威胁始终存在,加上项庄、无诸这些坚定的反秦份子也在发展壮大中,秦军渡江作战的可能性越来越大,南方的舟楫作战,是他冯宣刚刚学习到的新本领,在这一点上,曹信等人莫说比拼,就是随便拉出来在湖泊水道上操演一番,曹信、李仲翔也没那个勇气。

    召见吴臣的地方,是在冯宣的郡府内,李原初见这个长沙国的王子模样,心中不由得一紧,与他想象中的不一样,吴臣全然没有其父番君吴芮一丁半点的英武气概,他的脸上透着忐忑不安的神情,在李原询问长沙国的情况时,更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这样一个扶持对象,就是蜀汉后主阿斗的翻版,听吴臣的话里,长沙国中支持他的人,除了父王吴芮之外,也不剩几个有实力的人物了,而吴封一方,却拥有相国、郡尉、都尉等一批的支持者。

    长沙国的形势不容乐观。

    这使得秦国要想不费刀枪的攻占大江以南,变得更加的困难,而冯宣的水军在经过两年的操练之后,能够拉得出的战船约有七十余艘,水卒全部算起来约有四千余人,这样的一支部队显然很难单独负担起渡江作战的重托。

    离开郢都的时候,李原没有明确的进行表态,他只是用言语安抚住了吴臣,这个长沙国的王子现在已经不敢回长沙境内了,据他所说是害怕被兄弟吴封给秘密杀死,这个说法让李原对吴臣的能力更不抱以多少信心。

    一个连基本的冒险也不敢尝试的人,还有脸面去争夺王位,真是不知所谓?而在秦国的强力打击面前,区区一个长沙国又哪里来的独立生存的可能?吴臣连这点基本的常识都看不明白,其见识比起坚决反秦的吴封来,还要差了一筹。

    从郢都向东,李原的车驾翻越伏牛山脉,来到昔日九江王英布的根据地九江郡,这里是江盗们的老巢,也是挑选出秦军水师精卒的地方。

    季布受命任九江郡守的时间只是短短的二个月不到,在河西对匈奴一战后,季布、季心兄弟也正式的融入到了秦军体系中,如今,季心在遥远的西域镇守姑师城,而季布则被李原派遣到了南方,负责招募和组建秦军水师部队。

    见到李原的时候,季布眼眸红红的,穿着一身缟素白衣,这是为了祭典在江东作战时阵亡的秦将丁公。

    丁公此人,虽然性情反复,又轻敌冒进导致全军覆没,但他是季布、季心的舅父,也是一手将他们兄弟拉扯大的至亲之人。

    “武王,末将即到九江郡之日起,即以讨伐百越为目标,如今,九江郡内,打造有蒙冲战船二十余艘,另有斗舰、楼船等五十余条,甲士五千余众,明日一早,我大秦九江水师将在大江之中操演,还请武王不咎指教。”季布沉声道。

    李原上前,拍了拍季布的肩膀,道:“季公,丁将军之事,我已尽知,这一次南巡,就是为了南征之事,江南水网密布、百越部落谙习丛林水泊地势,我们人生地情不熟,切切不可大意。”

    “武王,末将也非勇莽之人,数日前,已经差遣了斥候进入彭泽,并深入到其南部探明情况,若能再有些日子,就能绘制出南方一带的地图来。到时候我军兵进之时,正可以图为指引,一举击破躲藏之项贼。”季布咬牙切齿道。

    曾经的同僚,如今的仇敌。

    这句话用在季布和项庄身上,再是合适不过。丁公之死虽然是无诸的闽越部落所为,但在其中项庄的作用不可小视,若不是他的诱惹,丁公也不可能冒险进入到闽越人的包围圈中。

    第四百一十五章 唯我彭大将军

    落日时分。

    彭泽大江之上。

    舟楫纵横、战鼓阵阵,大秦的旌旗在船首飘扬,在船艄的位置,则分明有所属将校姓氏的小旗号。

    以一船为一部,以三船为一队,设主舰一艘,副舰二条,一般来说,主舰的个头、吨位、兵员数量都要超过副舰多多,季布的坐船是一条上下三层的缕空大舰,这种用采取伏牛山脉深山中巨木制成的大楼船,甚是坚固,只要角度合适,船首的尖锐冲角可以在瞬间撕开对手的船腹。

    李原双足站立于甲板上,脸色有些发白,脚下微微摇晃,其幅度虽然不大,但却让人有一种快要呕吐的炫晕感。

    “武王,不如先回舱中歇息片刻,这江面风大浪急,等会儿船只摇晃得还要厉害。”季布有些担心的说道。

    “不碍事,要是连这点风浪都受不住,我大秦的南方也就到大江为止了。”李原摇了摇头,忍住不适拒绝道。

    船行江中,随着风浪的冲撞,摇晃的幅度也越来越大,不过,李原等人已经渡过了最初的不适期,虽然个个脸色依旧发白,但至少在短时间内能够承受船只的来回摇晃了。

    江风习习。

    扑面而来。

    大江水泊,烟波浩漾,水天一色,在三月的春色里,几只飞燕划过水面,带起一、二点水滴,看上去颇有些“秋水共长天一色,孤雁与落霞齐飞”的美景。这种一望无际、浩如烟海的水天一色情景。让人在感怀之余,也颇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季布选择演练水战的地方。是彭泽与大江的交汇处,也是后世鄱阳湖与长江的入口,在秦代,彭泽与大江是完全相通的水系,这个地方方圆百里之内,皆是水域,船只一旦遇险,根本是救无可救。

    水面之上。九江水军分成二支,一支由南向北,另一支由北向南,两支舰队上的将士呐喊着不断鼓舞己方的士气,无矢的箭支在半空中飞落,接弦战时双方更是瞪红了眼珠子,恨不得将对方给一下吞噬。

    “武王。末将的这些九江子弟如何?”瞧着一众健儿给自己长脸,季布也是得意洋洋。李原在南郡没有给冯宣一个说法,而是直接转道来了九江郡,这让季布心中激动不己,如果把握好了,这一次渡江作战的主将就逃不掉了。

    未等李原应答。却听得远处下游江面上,隐隐约约的传来一声呼喝:“季兄弟,这大军演习怎么不唤了我老彭,你我同处一江,也正好切蹉一番?”

    季布听到这一句粗大嗓门叫喊。脸色倏的一红,支吾道:“禀武王。这定是东海郡的彭越将军来了?”

    李原淡淡一笑,不以为意的说道:“彭越来了,那就再等等——,且看看他的水军操练的如何了?”

    这一次南巡,他主要考察的就是冯宣、季布、彭越三人,现在彭越主动凑上来了,倒也省了他再往东海郡的麻烦。

    彭越船队从下游逆江而上。

    方才也只是远远的听了报信的斥候诉说,季布的水军正在江面上操演,这才猛然大喝一声,以示身份,防备彼此发生不必要的误会。

    等临近了,彭越才始看到李原的大纛也在此处,忙不迭的从自己的坐船上跳了过来,乘坐小舢板赶过来。

    彭越已经年有四十五、六。

    这个年纪正是一个男人由盛至衰的年龄,要是在这两年中再没有什么出色的功绩,彭越接下来也就只能在东海郡守的任上养老了,而且随着后辈年轻将领、官员的不断涌现,以他的资历能够在任上维持多久,实在难以估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