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以为,如今新秦势大,我们不如就向秦军低头认输,只要能忍了一时之气,他日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梅姓长老慨慨而谈,语气沉重。作为经历了楚国、秦国交替的老人,他可以说看惯了这个时代的风云变迁,如果认输低头能够让梅越人生存下去,那真的算不得什么。

    “你们也是这么认为的吗?”梅涓沉默了好一阵,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眸问道。

    “我们,我们——!”被梅涓瞪视的众人嚅嚅的答不上话来,连续的败仗、同伴的死亡,渐渐的让这些被热血冲昏了头脑的普通士兵清醒过来,从内心来说,他们认同刚才梅姓长老的话,但在梅涓的积威之下,他们实在没有勇气说出心里的话来。

    “好了,你们不说,我也明白,想要投了秦国的,就跟着梅长老去,还信任我梅涓的,那就跟着我走,自即日起,凡是跟着我的兄弟,不管天涯海角,不管有多大的困难,我梅涓一定不相负汝。”

    梅涓的语气里,透着无奈和自责,同时,也有着深深的希冀,连战连败之下,梅涓的声望已经跌落到了谷底,换句话说,他已经无法再靠首领的强权来压制不同意见了,不过,他还是希望,这千余将士依旧能够站到他这一边,依旧会相信他,和他一起战斗下去。

    然而,梅涓再一次失望了。一个又一个的士兵默默的站起来,走过他的跟前,来到那个风一吹就倒的梅姓长老的身后,他们个个低着头,不敢去看梅涓那一双凌厉的眼眸。

    一千梅越士兵。

    其中有近七百余人,选择了跟着梅姓长老留下,而梅涓则带着还信任他的三百余名亲信将卒踏上了辗转往东去的艰途。

    由于赵佗的出卖,梅涓已经不再相信南越人,这一次从五岭撤出,他决定先向南走一段,然后再转而往东去,虽然无诸这个闽越王同样不是好相与的角色,但梅涓觉得,闽越这个地方易守难攻,只要不犯战略性的错误,守住这最后一块反秦的地盘还是有希望的。

    相反,对于赵佗能不能挡住秦军,梅涓基本不抱什么希望,赵佗能够挡住一路秦军,却无法挡住三路秦军的进攻,更重要的是,随着战局的日渐明朗,赵佗军中的那些原先的南征秦军将士,会犹豫不定,会投降秦国——。

    十月中旬。

    梅越势力最后的代表梅姓长老,在南壄城向彭越递交了臣服秦国的节杖,他的态度很是诚恳,放下武器,放弃抵抗,这都是应有之义,要求方面只提了一点,就是希望秦军能够放梅越人一马,让他们的部落能够延续下去。

    对于这一点,彭越没有多作理会,直接命令栾布将梅越人余部押送到豫章后方看管起来,至于这一路上这些俘虏能够活下来几人,那就只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临到最后走投无路了再投降,这还想着讨价还价,显然梅越人想得太天真了点。

    彭越没有立即下令将这些梅越族人处死,主要是考虑到五岭安定的需要,一旦梅越俘虏被杀的消息传出,那些犹豫不定的越人就会坚定反抗信心,而这显然是秦军目前要极力避免的情形。

    解决了梅越人之后,彭越一方面继续加强对五岭一带百越诸部的扫荡,另一方面,积极与冯宣的西路军配合,越过五岭进入南海郡腹地,再配合王尚的远征军对南越军发起决定性的攻势。

    在优势兵力的主导下。秦军数路并进,就算赵佗的南越军能够在四会、龙川挡住二路秦军,也无法挡住从五岭倾泄而下的彭越军、冯宣军。

    经过二个多月的激战之后,秦军一方终于亮出了杀手锏,而在彭越军先锋扈辄面前,是一往平川,只有少数不连贯的山陵起伏的岭南平原。

    第四百三十三章 赵佗之死

    梅越人全族覆灭。

    在血淋淋的事实面前,在秦军如雷霆扫穴般的强大攻势面前,南越军中的秦军老卒们感到了傍徨和不安。

    他们一方面留恋着南越国给予的财富和权力,留恋着新娶的越族女子,另一方面又对回归秦国,回到家乡心存希望,在这两种不同想法的左右下,守卫的南越军战斗力之低落可想而知。

    十月二十日。

    扈辄军攻破任嚣城。

    任嚣城的位置就在今天的韶关一带,这座关隘也是五岭通向南海郡番禺城的最后一道屏障,赵佗以“任嚣”的名字命名此城,其意义非同小可。然而,名字起得响亮,并不代表城池就固若金汤,守卫城池的南越军约二千余将兵,在带兵校尉的带领下,向秦军投降。

    接下来,一个又一个南越国的关隘失陷,其速度之快,不仅让秦军将领感到不可思议,更让南越君臣手忙脚乱,人心惶惶。

    四会。

    南越王赵佗、丞相吕嘉站在了临近四江的战船甲板上,南越军近四万余士兵,正整装待发,准备沿着西江而下,回转番禺。赵佗在无奈之下,最后还是放不下南海郡的根基,决定分兵阻击。

    至于王尚这一路秦军怎么办?

    赵佗想到了吕台。

    比起其他的南越军将校,吕台至少有和秦军交战的经验,而且,吕台这些天来给赵佗的印象很是不错。年轻有为,精明强干,在一些事情的处置上又颇有决断力,这是吕台给赵佗留下的深刻印象。

    为了让吕台安心给自己卖命,赵佗甚至于干脆将用兵的虎符大印交给了吕台。按赵佗的心思,吕台从到南越以来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连续的受到破格提拔重用,这一份知遇之恩摆在那里,吕台岂能不死心塌地的感激涕怜。

    吕台受命领一万南越军驻守四会。以挡住王尚军的进攻,对于这一重任,吕台拍着胸口慨然应允,不过,等到赵佗一离开,吕台的脸色就变了。

    “一万将兵。能做什么?面前的秦军足足有好几万人,而且还有夜郎人参与,他吕台要是不想死的太快的话,就赶紧要离开四会这个地方。”赵佗对于吕台来说,不过是利用依附的工具罢了。

    实际上,吕台之前所有的举动。其实都是为了一个目的,就是掌握军权,只有真正的手里有一支强力的武装,吕台才有可能与秦军对峙。

    当然,如果赵佗能够在与秦军的交锋中占得上风,吕台不介意为他卖命,但现在。南越国明显已是大势已去,吕台还年轻,还有大好的时光要渡过,他可不想就这样战死于沙场。有了异样的想法,吕台毫不犹豫的放弃抛弃赵佗这个伯乐,十月二十二日。

    吕台假诏武王赵佗将令,下令部下将校弃守四会,转而向南朝着象郡、交趾一带撤退。对于吕台的这一命令,南越军中的那些将校们不是没有疑心,但在吕台出示了赵佗留下的虎符之后。即彻底没了声音。

    有虎符镇压着,南越军将校凡有不同意见的,即被吕台一一点名,直接押到军营外面处决了事,在他的血腥强压下。南越军一万将兵离开吕会,向着象郡、交趾郡安南一带逃窜而去。

    吕台选择逃亡的地方,与秦军进攻番禺的目标地不同,安南一带已经地处更为偏远的中南半岛,那里生活的越人其行为举止、生活习性与岭南越人相比,更加的异族化,好在赵佗留下的这一部将兵,俱是从南越当地招募的本地人丁,他们对秦国很是陌生,这倒让吕台在震慑时占了一个便宜。

    吕台擅自逃窜之后,秦国远征军面前,再无南越军阻挡。就在赵佗前脚刚刚踏进越秀山关城之时,秦军各部迫近都城的消息让他眼前一黑,差一点从马上摔落下来。

    十月三十日。

    曾经纵横岭南,拥兵二十万余的南越王赵佗在秦军的围攻打击下,龟缩于都城番禺城中,其麾下的将兵,在一路逃散之后,只剩下了二万人不到,而这二万余将兵中,还不排除再有心生犹豫想要投秦之人。

    赵佗穷途末路。

    王宫之中,不久前登上武王王位时的黄色锦缎还依旧挂在宫殿的圆木大梁上,一个个正当妙龄的宫女正战战兢兢的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在以往赵佗回转宫中,这些宫女们巴不得能得到武王的宠幸,但现在她们只希望能躲得越远越好。

    赵佗回到宫中,即大发雷霆,相比秦军的狂攻,吕台的无义和叛变更令赵佗感到羞愤,他堂堂的南越国武王,竟然会被区区一个车夫给蒙蔽了,这要是传扬出去,他赵佗一世的英明都葬送干净。

    相比能够躲起来的宫女们,相国吕嘉的样子则要狼狈的多,被赵佗劈头怒骂许久,他都只能默不作声的陪在跟前,这个时候,他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辩解之言,毕竟吕台这个人是他带回岭南来的。

    虽然最后决定重用吕台的人是赵佗,但这一句腹诽的话,吕嘉只能放在心里,而不敢当面说出来。

    番禺城被围。

    南越王赵佗却还沉浸在部下叛变的愤怒之中,而没有心思去想如何能够守住城池,一直到秦军开始攻城时,他才回悟过来,这番禺城虽然建造在越秀山山背上,但却并不是打不破的金汤坚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