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一边猜想着张良的真实用意。一边向上行走,不一会,即见到前面的山坳处,有一群身着麻衣、头束道冠、脚蹬着草履的人正在张首而望。最前面一人,身形消瘦。面容看不真切,但两只眼睛却是很大。足足占了整个面部的三分之一。

    张良的真人,李原没有见过,但他的画像早年曾有画师画过,这两年虽然张良的样子更苍老了点,但瞧上去依旧有六、七分的相象。

    “张天师,神武大帝驾到,还不快快相迎。”未等李原发话,在旁的萧何早就急急的叫喊了起来。

    张良闻言迎上前来,他倒也没有畏缩的意思,这些年来,随着秦国国体的稳定,对于昔日楚汉余部的追捕已经松懈了许多,在这方面,李原并不太过在意,这从他不拘小节重用萧何、钟离昧等人即可看出。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张良才会主动的迎上来,不然的话,他只怕会一直隐居于深山老死于林泉了。

    “天师之名,多有耳闻,却想不到,原是故人。”李原哈哈一笑,朝着张良走了过去。

    “陛下,前尘往事,皆已如梦幻,贫道记不得了,如今这大秦天下安宁,民众富庶,皆赖陛下之功绩,天师之名,即是大秦为天授之意,上天所授,神灵旨意,芸芸众生皆不可违也。”张良神情一肃,道。

    大势不可违。

    在秦国一统五年之后,张良终于低下了头,复韩的想法也不复存在,在隐居的这些时日,他的主要兴趣就放在了宗教上面。

    天师道。

    起初之时,是由一些隐居的隐士,还有以炼丹治病为谋生手段的巫者秘密建立的信仰团体,开始之时,其道义并没有多少高深的理论,后来在张良加入并主导之后,其精神道义开始朝着麻醉和教化信仰方面转化,也正是这一种转变,让天师教逐渐脱离了地方一般的巫术邪说,开始向更深远的一个层面发展。

    “如此一说,本王正要仔细倾听天师讲解道义一番。”李原点头道。张良话里的意思,已经清楚的表明了天师道创建的宗旨并不是要与秦国对抗,而相反的,是要用另一种精神的力量来帮助秦国实现长治久安,他的这一说法让李原顿时来了兴趣。

    世俗与宗教,相辅相成。

    缺少了一面,另一面也就很难长久独存。

    始皇治下的秦国,之所以在短时间的覆灭,除了胡亥等人的残暴妄为外,缺少精神层面的宗教支撑也是原因之一。民众没有敬畏之心,就会有暴徒揭竿而起,而要保持一个庞大国家的稳定,除了强有力的军队外,还需要宗教这种精神层面的麻醉剂。

    纵观古代历史,不管是多么辉煌的文明,除了世俗的统治之外,宗教的骤集作用是不可忽略的。秦国以法治国,严律的制度,完备的法令和惩奖措施,都让秦国能够在短时间内聚集起力量,能够让秦国崛起。

    但在物质生活丰富的同时,秦人的精神生活是否能够跟上,这是维系一个大国持久的根本保障。如果没有精神力量的麻醉和支撑,建立在沙丘之上的国家,不过是沙丘上的城堡罢了。

    所以,从这层意义上来说,天师道的出现适得其所。而更让李原感兴趣的是,张良是如何猜测到当前秦国有这一层需求的,换句话说,他是靠什么摸透李原心思的,是靠多谋善断的智谋,还是其他的一些原因。

    如果张良确实有心帮助秦国实现在精神层面的一统的话,李原不介意天师道在全国三十六郡的推广,换句话说,只要他一声令下,让天师道成为秦国的国教也无不可,而这一点,需要张良将真实的心迹坦露后才行。

    这几年来,秦国境内虽然依旧有小规模的动乱发生,但一般来说,在郡这一级上就能得到平息,真正涉及到需要李原亲自过问的事情并不多,有闲空下来,李原倒是真真实实的将前些年亏空的身体好好的将养了一下。

    每天一早起来,围绕着皇宫跑上几圈,然后再带着一众禁卫到郦山行猎,是李原过一段时间就要走上一回的必修课,这样的一份闲暇对于一名征战十余年的老兵来说,是极为难得的整理心情、补充能量的时机。

    不过,安于现状即是死亡。李原在大秦皇帝任上五年,境内国泰民安、秦国的国势也正在蒸蒸日上,如果这个势头能够保持五十年的话,无疑将开创盛世的新时代。但接下来何去何从,这个问题困扰了李原许久?

    选择摆在面前,是继续留在这个时代,当一回象始皇帝、汉武唐皇一样的霸主,还是另觅一条别人没有走过的道路,用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去引领国人继续开拓进取,不固步自封,开创一个让后人向往和瞻仰的大时代。

    就在与张良的彻夜长谈中,李原动摇不定的心思终于沉静下来,而对于秦国来说,一个不同于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的新时代即将开启——!

    第四百四十二章 第一次西征

    “大秦之魂,是什么?”

    “是舍我其谁的霸气,是兵锋所指,所向无敌的强悍,是让一切敢于蔑视的人不复存在的威慑,除此之外,别无其它。”

    “所以,本王决定,在秦国招募悍勇之士,组建一支向西征讨的大军,去征服远方未知的土地,从而为我们的子孙扫除异族的威胁——。天师道,如果想要成为大秦的国教,那就请天师好好想一想,如何为我大军西征所用。”

    李原的话石破天惊。

    让张良在目瞪口呆之余,也感受到了李原非同一般的胸襟和气魄。比较而言,项羽的眼界,只是想要效仿春秋之时当一个霸主,刘邦的心志,就是取代始皇成为三十六郡的帝王,而李原的眼光,则已经越过了秦国现有的版图,远望到了未知的地方,这或许就是李原最终能够击败刘邦、项羽而赢得天下的原因。

    “在我大军西征之前,天师道必须先行一步,到西域、乌孙、安息乃至更为遥远的地方,传播我东方文明的教义,发展信仰我炎黄圣脉的教众,如果不能做到这一点,那么,天师道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这样做的话,是不是太过残酷了些?”张良强咽了口唾沫,语声艰难的说道,李原循循诱导,给张良展示出一幅秦国大军西征的弘大场景,而在这一场东方文明向西扩张的浪潮中,天师道就象被绑在战车上的附众。没有其他的选择。

    “文明的兴盛与衰落,是历史的必然。而民族之间争夺生存权的战争,从来是血腥而不讲情面的,如果我们今天不做这件事,那么在将来的某一天,就会有异族的强者反过来占领我们的国土,奴役我们的后代,而到时候,我们这些错失了机会的人。将被后人一次次的不光彩的提及,而更重要的是,今天我们固步自封,不思进取,只满足于眼前的这一片土地,那么我们的后人也会邯郸学步,只看到眼皮子底下的这些东西。而不会是想象,在西方的尽头是什么,在大海的另一端又是什么?”

    “所以,我李原想要做的事情,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子子孙孙。为了让若干年后,我们的后代,不再受到异端邪说的鼓惑,不再会有无辜的民众因为异族的恐怖刺杀而流血死去,我大秦的铁血之师。接下来将越过西域沙漠,穿过茫茫山岭。一路向西征伐,这一路上,但凡是与我大秦军为敌的国家与部落,将被无情的扫荡一空,只有那些服从和信仰我东方文明的人,才会有存活的可能,而给予他们这些异邦信徒信仰的人,就是天师你。”

    李原这一席话,可谓杀气腾腾。

    在后世的历史上,虽然中国以大度和支援来对待边疆的少数民族,但效果却并不理想,一些心存异心的异族份子利用国家的优惠政策,行恐怖分裂之举,这使“我——,陛下如此作为,难道不怕屠戮过盛,而致我大秦于不仁不义吗?”张良胸口一阵起伏不定,李原所说的话,有些见解已经超出了这个时代,而纵论到了世界文明和民族发展的大势,这对于张良来说,实在过于惊骇了些。

    “何谓不仁,何谓不义,物竞天择,弱肉强食,这是天理使然。如果将来有一天,我大秦没落了,那些异邦蛮族难道会放过我们。所以,这个时代,并非是靠劝说和大度来生存的,真正的征服之法,就是用血腥的杀戳让他们记住,永远不要与我大秦为敌。只有用屠刀与鲜血去印证,只有让那些异邦的蛮族知道了我大秦的厉害,他们才会心存畏惧,才会甘心屈服。这些话,你可以好好的想一想?”

    在终南山冷冽的寒风中,李原的话就象一道闪电,劈开这沉郁的夜空。也只有聪明如张良,才能在这个层面上与李原交流思想,要是换了萧何等人,只怕早就趴伏于地,不知所措了。

    “天师道,能够担当起这一重任吗?”望着默然中的张良,李原眼眸中闪动着希翼,一字一句的问道。

    在这个蒙昧与文明交织的时代,要找寻到一个志同道合、能够理解自己言行的人,实在太不容易。可以想象,一旦李原下令开启西征的动员令,不仅仅是会对西域诸国,更会在秦国国内引发一场大争论。

    五年时间,足以让人忘记许多事情。在四海平复之后,秦国国内的奢侈之风渐渐抬头,不思进取的思潮已经影响到了这个国家的方方面面。而李原的决定一旦公布,势必会那些安于现状的既得利益者感到震惊。

    “这——,当然。”张良沉吟一阵,终于迎上了李原的炽热目光。情势逼迫,不由他作主,李原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如果张良不答应下来,那么天师道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而李原也会另觅一派,寻找其他精神宗教来替代天师道。

    “如此,那本王就在长安恭迎天师到来,到时候,将会有来自西域、三十六郡以及边地各部落的使者云集,希望天师这段时间好好准备一番,拿出点真本事让那些胡人瞧瞧,我大秦的智者本事如何?”李原哈哈一笑,道。

    张良应承下来,这是最为理想的结果,在世俗与宗教之间,李原需要寻找一个合作者,而张良无疑是最合适的一个。

    二月春风似剪刀。

    关中大地,正在从霜冻中渐渐回暖,来往于东西驰道上的商队还有行人也增多了起来,从这些行人的衣着打扮来看,中间不乏有来自西域甚至于安息的胡商,他们一个个神情兴奋的紧盯着身边的骆驼,就象是在看心爱的女人一样。

    丝绸之路,东起长安,往西经河西走廊、西域三十六国、乌孙、大夏、安息,再往西至西秦(罗马)。一次长安之行,如果在大夏、安息这一带顺利的话,东端的安全由秦军来保障,胡商能够获得的利益将极其丰厚,可以让他们赚一个盘满盂满,而这一切,均要归功于面前大秦王纛车驾中的那个男子。

    从终南山上下来,李原即马不停蹄的开始实施“西征”计划,而实现这一宏大战略的第一步,就是赢得军中将领的支持。

    秦新历七年,二月初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