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这么形容,是因为她谈吐非凡,并非像寻常人那样市侩刻薄。

    “这就是陈枵,孟夫人,你……”欺软怕硬的班主任对她都要敬让三分,看来还真是个狠角色。

    “让我和他谈谈吧。”

    几位老师鱼贯而出,临走前却对我露出了几分复杂的神情。

    很奇怪。

    办公室安静下来后,那位女人让我坐在了她的对面。

    “你和孟停晚关系好么?”

    我没想到她开口会这么问,但是看她漫不经心的神色,显然已经知道了。

    “答案您应当都知道了。”

    她笑了两声,原本柔和的脸却突然变得严厉。

    “同学,聪明反被聪明误,多聊两句说不定我一下心软就不会找你了。但既然你不这个领情,那我可就直说了。”

    我正襟危坐,猜到她是孟停晚的母亲了。

    虽说她气质非凡,但终究敌不过我刻在血肉里的排斥。我虽然喜欢孟停晚,但对于他家以外的所有人都难以接受。

    “请说。”

    她嗤笑一声:“关于停晚的丑闻,都听说了?”

    我瞬间被这句话所激怒,丑闻不是孟停晚,是乔子姗。

    他们虽未对外公开过,可明眼人自然也看得到两人较为亲密,但这种猜测并未掀起什么波澜。因为大家都知道,孟停晚,是完美与骄傲的代名词,有人怀疑,却无人敢赞同。

    “别生气,学校的消息是我刻意压下来所以你才不知道的……但在校外,已经压也压不住了!你去听听那些人所说的话,就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了!”

    我无奈,虽然我爱慕孟停晚,但不代表他就什么也没做错。这回我支持乔子姗,她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而孟停晚,倘若有人说,这也是他“罪有应得”。

    “女士,流言止于智者,想必你明白这个道理。”

    殷诗曾却突然面目狰狞,拍案而起:“说得轻巧!但何时又止住了!停晚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说过!这是他的污点!你明白么!”

    我看着她,差点被气笑了。

    被人指责一句就恨不得用千句万句去反驳,那我被那么多人说过,又何时向他们讨回过公道?

    有的人,可能就是天生娇气。

    对我这种早已习惯的人来说,终究还是太简单了。

    “女士,所以你想怎么办?”

    差点忘了,他们家大业大,自然会有娇气的资本。

    她突然平静了,甚至整理了一下仪容才回答道:“很简单,你,顶替停晚。”

    我险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就难以置信地回望过去。

    可她的神情里哪有什么玩笑,是认真的。

    “您有什么资本让我顶替他?”

    “钱和更多的舆论,聪明人自然知道应该选择什么。”

    我气笑了,望着她摇头,然后摔门而去。

    钱不是万能的,起码在我这里不是。

    我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往后的这几天我都过得兢兢业业,鲜少在人多的地方出现。但一连五天过去,仍旧没有任何作为。

    渐渐的,我就变得松懈了,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多虑了。

    万物复苏的春天悄然而至,阳光明媚,岁月静好。我兴致勃勃的走进教室,迎来的,却是一张张尖酸刻薄的脸。

    太熟悉了,三年前的初中,他们也是这样望着我的。

    “基佬来了!”

    “离远点,你也想被他传染么?”

    “恶心……”

    “他不是基佬么,怎么还强/奸了乔子姗?”

    “可能是吃惯了荤的,想换种口味吧!”

    “哈哈哈哈哈……”

    他们望着我笑,对着我指指点点,讥诮声、戏谑声鱼龙混杂,也面目可憎。

    “够了!不要再胡说八道了!”

    我猛地提起那个说“想换种口味”的人的衣领,狠狠打下一拳。

    “怎么了!老子说错了不成!”

    那人被我打趴在地,但并没有偃旗息鼓。

    “靠,基佬打人了!”

    “没想到陈枵还是这样的人……”

    “快把张剑拉起来啊!愣着干嘛!”

    “去找班主任!”

    一时间,各种不同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围绕,我还想再打一拳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把我和他拉开了。

    拉开后,他们瞬间放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退避三舍,嫌弃溢于言表。

    我被这眼前的一幕幕刺痛了心,伸手想去抓什么的时候,却发现空无一物。

    这是永远的偏见,只因我喜欢男人。

    后来,班主任直接将并未挂彩的我拎进了办公室。他说我作风有问题就算了,还想带坏那些好同学。

    他们全都知道了。

    就因为我喜欢男人?就因为这个!

    什么是好同学?什么是?就因为他性取向倾于大众?就因为他一直成绩优异?

    我勤勤恳恳学了六个月,却没一个人放在心里。

    真讽刺。

    我一声不吭地出了办公室,没再听班主任的下文。尽管我知道,这会让我罪加一等,但我怕我再待片刻,就会忍不住再打一拳。

    你以为不敢闹么?可我没有任何资本。闹了之后,我没法像孟停晚那样全身而退,更不可能像殷诗曾那样花钱消灾。

    给我的只有更大的嘲讽,和一辈子的刻版印象。

    我恨我的理智,却也无可奈何。

    回家后,情绪镇定的妈妈竟然在慢慢做饭,她看到提前回家的我并没有指责,而是轻轻拉住我的手,笨拙说道:“放学啦?我烤了蛋挞……你、你来尝尝?”

    我咬紧下唇,却仍是忍不住夺目盈眶的泪,我轻轻拥住她,她也像儿时那样小心地拍拍我的背。

    “不哭不哭,阿枵听话。”

    那天夜里,我抱着她哭了很久很久,直至我停下,她才拿出那些早已冷却的蛋挞。

    “好吃……真的很好吃……谢谢妈妈。”

    我大口大口地塞进嘴里,尽管它已经冷得变硬了,我也将它全部吃完了。

    她面露慈爱地望着我,上次看到她的这个模样,我甚至以为是上个世纪。

    原来,被人关怀的感觉是这样的。

    因为打架,我意料之中得被叫家长了。妈妈得知后,既没骂我也没打我,只是细心得挑选起衣物。

    “这件好看么?那件如何?”

    她并没有认为自己是去接受批评的,倒像是去见期盼已久的情人。

    但我知道,她是下定决心要去适应这个世界了。

    无论如何,这都是我这段时间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妈妈出现在学校的时候,许多人都不相信这是我的母亲,凡是望见了,感叹声此起彼伏。

    因为妈妈仍旧貌美如花,她也不过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女人而已。

    可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等在办公室的不是班主任,而是殷诗曾。

    妈妈望见那个女人的背影时,身子都在发颤。

    我抢先一步将妈妈护在身后,而那个女人却瞬间冲了过来,推开我就要打妈妈一巴掌。

    好在这巴掌落在了我的脸上,我正想松口气,我妈妈却大叫一声。

    “敢动我儿子!”

    说罢,她冲过去对着殷诗曾还了一巴掌。

    殷诗曾怒目圆瞪,指着我说道:“好啊!我本来还想对你网开一面,却没想到你是这个女人的儿子!”

    我妈妈却又给了她一巴掌。

    这算是彻底惹恼了殷诗曾,她尖叫一声然后扯下妈妈的头发。

    “小三!”

    “贱人!”

    我想拉开两人,却发现无从下手。

    几名老师循声而来,在一旁观望许久,找到机会了才把人拉开。

    我知道,不出一刻钟,我将会在全校“成名”。

    但我无所谓,妈妈做了我一直以来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我又有什么不开心的呢?

    那天,妈妈和殷诗曾的脸上都是青红交加的,她整理下头发后,直接拉着我去了校长办公室。

    “退学。”

    我和妈妈都知道倘若自己不这么做,等待我们的将会是什么。

    所以我没有阻拦,拿着那张退学通知书后,我们义不容辞地走回了家。

    自始至终,妈妈和我,都没掉一滴眼泪。

    夜里,我为她擦药,她无喜无悲,根本不像是先前那个患有狂躁症和抑郁症的女人。

    “路还长,总有一条是适合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