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让。”班上另一个扫地的同学和林见樊提着垃圾桶让前边堵路的岑西立让让。

    林见樊提着垃圾桶经过看几眼帮岑西立打凳子的关辉,顾朝明觉得这才像关辉的画风,前段时间太冷静了,像压抑着什么。

    顾朝明不知道关辉的“变沉稳”计划,但却感受到关辉的压抑。

    关辉说老实也老实,说坏也坏。坏的时候撞着人觉得被撞的人发飙像小野猫,所以还捏两次他人的伤处,只为看他发飙。好的时候吧不准他进高三楼他就不进高三楼,听话得不得了。

    关辉将不能进高三楼当做见岑西立路上的阻挠。少年容易热血,没达成一件事却总是坚持着,坚持着死磕,终于等到今天补习结束偷溜进来见到许久未见、只能用信息和电话“骚扰”的岑西立。

    少年不仅热血还记仇,上次还没放假时在图书馆外尤鑫对他炫耀他不知道的岑西立的事,他从那时候一直记仇记到现在。

    努力想变沉稳,告白之后岑西立千般躲藏,现在又万般推脱,努力沉稳的关辉发觉强硬比沉稳更加好用。

    他不明白强硬逼迫与心甘情愿的距离。

    被关辉强架着下去打球,关辉背着岑西立的书包单手夹球走在前头,岑西立被迫跟上,想扯下关辉肩上自己的书包,关辉不让。

    不仅不让,下楼后关辉还背着岑西立的书包运着球引岑西立到球场。

    “你想打,你自己打啊,我要回家了,把书包给我!”走到球场的岑西立有点小愠怒。

    背着岑西立书包的关辉看到岑西立脸上的表情。

    小野猫又发怒了。

    关辉背着书包一个投篮,篮球“哐当”一声入篮。

    “帅吧?”投完篮的关辉还特意问身旁发飙的岑西立。

    “和我一起啊。”关辉邀请岑西立。

    “打个屁啊,这么大太阳,我又不会。”岑西立说。

    “你竟然不会打球?你觉得热的话我们去学校外喝东西去,当然去别的地方喝也行。”

    岑西立:“………”

    岑西立觉得自己无法和一个特会钻空子的人聊天。

    他口齿不伶俐,不会反驳关辉,反驳不了,表达不愿意只能用发飙,关辉还根本不在意。

    岑西立不知道关辉喜欢他什么,他有什么值得被别人喜欢的?

    关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喜欢岑西立,苏炳喜欢阳光穿过学姐碎发的感觉,他喜欢岑西立发飙变成小野猫的感觉。

    等林见樊扫完地倒完垃圾回来,顾朝明帮他锁上教室门。

    锁好门和林见樊一起下楼,楼道中不复暑假补习的吵闹,即将迎来小半个月的沉静。下楼时在其中一层感觉有人站在走廊边上,无意瞥一眼看到走廊上站着发呆的尤鑫。

    他还没走?搞卫生?

    顾朝明没多想,只快速看一眼就走下楼梯。

    走出校门,走在学校门口通往车站的那条路上,顾朝明又开始逗林见樊玩。

    顾朝明故意从书包里掏出一包奶糖,奶糖包装已经拆开,包装袋里奶糖挤在一起。

    林见樊喜欢吃甜的,顾朝明早就知道。在一起的时间里顾朝明自己不怎么吃零食,倒是经常给林见樊买零食。

    在顾朝明面前,林见樊从未有在别人面前的拘谨姿态。在他人面前别人不给他吃,就算是玩得好的李兆,他也是不会伸手去要的,可身边是顾朝明,林见樊不用在意。

    顾朝明从书包里拿出一包拆封的奶糖,林见樊自然地伸手要来拿。

    顾朝明却一反往常地在林见樊伸手时将奶糖拿走:“我不是给你了嘛?”

    给过我了,什么时候?

    林见樊疑惑着脸回想着,他不记得啊,今天、前几天都没有吃过奶糖。

    顾朝明得逞,看着林见樊思索的目光笑道:“你摸摸你的口袋。”

    思索的林见樊伸手插入口袋,摸到一粒糖果一样的东西,拿出来发现正是和顾朝明手中一样的奶糖。

    “你什么时候给我的?”林见樊惊讶得像个小孩子,“我完全没有印象。”

    “我变魔法变进去的,”顾朝明开玩笑说,“都说了我是个魔法师。”

    魔法师催促着看魔法的小孩快点吃下奶糖。

    白色的奶糖送入口中,奶香味立马在口中绽开。

    齿间是奶糖的香味,头顶是满树的绿叶,脚底是阴凉的树荫,额头因为阳光的热度带着薄薄一层汗,含着夏日温度的风从路口吹过,顾朝明边走边微微侧头盯着林见樊因为咀嚼奶糖而不断鼓动的腮帮,盯久了觉得又可爱又燥热。

    要怪就怪这夏风太炎热,不把他身旁这个让人心动的人儿吹走,反而来撩动他内心的燥热。

    看着林见樊不断鼓动的腮帮,顾朝明想找个隐秘的地方去舔舐他齿间的奶糖香气。

    可他怎么也找不到。

    眼看着林见樊嘴里的奶糖都吞咽下肚,顾朝明忽然牵起咽下奶糖的林见樊,牵着他奔跑。

    夏季炎热的风让顾朝明迷茫,让他越是着急越是找不到隐秘的地方。

    头顶的骄阳和后背腾起的热意让他在夏日灼热的气温里冷静。

    微微出汗的顾朝明慢慢停下脚步,身后的林见樊跟着他跑过街道已经有些气喘吁吁。

    对于顾朝明,林见樊有百分百的信任,顾朝明忽然拉着他的手奔跑,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只是不明白顾朝明为什么要跑?

    停在一个红绿灯路口,林见樊单纯地问他:“你刚刚在跑什么?”

    想到自己刚刚的废料想法和带着林见樊奔跑过的路,再看着眼前林见樊单纯的脸,顾朝明压根找不到理由回答。

    顾朝明不说话,一个特别不好的念头在林见樊心中诞生。

    “你不会是看到你爸了吧?”林见樊焦急问。

    怎么又提到顾涛了?顾涛这么久不出现,顾朝明还是不想听到他的名字。

    正巧红灯换绿灯,顾朝明不想再提顾涛,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带林见樊奔跑的理由。借着转换的红绿灯,顾朝明提醒林见樊说:“走了,过马路了。”

    过马路的林见樊十分害怕顾朝明是看到顾涛才带着他奔跑的,谁能想到顾朝明脑子里都是些废料想法呢?

    走在斑马线上林见樊还是不断问顾朝明是不是看到顾涛,顾朝明不想提,林见樊却一直问。顾朝明拉住林见樊的手臂,将他拉得离自己更近些,转移话题说:“过马路呢,少说话,小心车。”

    一直到分离时林见樊心中还是隐隐的不安,顾涛带来的恐惧在他心上盘桓,他无比害怕看到满是伤痕的顾朝明。

    他看过顾朝明带血的头颅,看过顾朝明手指上的伤口,看过顾朝明带血的耳廓,林见樊不想再看,所以在分离时还是忍不住问一句:“你真的不是看见你爸才跑的?”

    “你要我说实话吗?”顾朝明问。

    分离的时段路边无人,都躲在家里乘凉,顾朝明看着林见樊单纯的双眼。

    “你不是说不会骗我吗?那就说真话。”林见樊望着顾朝明说。

    “这可是你说的。”

    林见樊不明白顾朝明什么意思,还没明白,眼前的太阳光被遮挡,顾朝明的影子跌落在他身上。

    顾朝明微微俯下身,在林见樊唇边落下一吻。

    唇边触碰上熟悉的柔软,很快,蜻蜓点水。

    顾朝明站直身子,林见樊不敢置信地摸摸自己的嘴唇,看向身边的顾朝明,又转头看看四周。

    “你让我说实话的。”顾朝明坏笑着。

    人间喜乐各不相同,顾朝明拉着林见樊奔跑时,关辉正因为“打败”尤鑫而洋洋得意。

    关辉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顾朝明的直脑筋,大热天没考虑到温度因素。本想着和岑西立一起打球热点也不要紧,可那只是他的意愿,岑西立不想打球,也不想晒太阳。

    岑西立并不是讨厌关辉,并不是讨厌和他呆在一起,尽管关辉那么烦人,岑西立只是不想再经历一次流言的暴风雨罢了。

    他受不起。

    他不想让关辉也承受他当年所承受的。

    他不希望任何一个人承受。

    岑西立觉得不把关辉卷进来是为他好,可他不明白他拒绝关辉时关辉也会受伤。

    无论是为他好,还是随意让他放肆,都是一件对他有伤害的事。

    岑西立只是害怕,只是自私,只是不喜欢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