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请带路。”

    卫螭跟人家身后,看看路,似乎是御花园。话说,这时节的花园有啥好逛的,不过,主人不是他,由不得他做主。

    卫螭过去,老远就看到长孙皇后一个人坐在凉亭里,表情若有所思,见卫螭来,露出个端庄淡然的笑容,道:“子悦来了,坐吧,今天,本宫又要麻烦你了。”

    卫螭赶紧道:“娘娘过谦了,能为娘娘去忧解烦,臣很荣幸,只怕才疏学浅,帮不上娘娘。”

    长孙皇后笑着摇摇头,道:“刚才,雉奴和兕子,去找子悦了吧?”

    卫螭笑着道:“是的,晋王和小公主,好几天没见到臣了,今天听说臣进宫,过来聊了几句,听了两个故事。”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道:“本宫与承乾谈过之后,觉得,我这母亲,并没有做好,子悦是否也如此想?”

    汗,这话可严重了。卫螭赶紧道:“娘娘,臣以为,处在娘娘的位置上,这已经很好了。臣一直认为,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娘娘掌管后宫,辅助陛下,让陛下全无后顾之忧,其中的辛劳,臣虽然不明白,但想必也不简单。太子也好,几位王爷、公主也好,都很好。”

    长孙皇后苦笑,道:“如果真好,承乾的脚,又为何会……”

    言语间,神情间,还是有点伤感。卫螭笑笑,突然站起来,望着东宫的方向,道:“娘娘,请看,东宫在那边,太极宫在这边,从东宫到太极宫是有距离的,而这个距离,不是一日两日形成的。好在,如今,太子殿下迈出了脚步,娘娘也迈出了脚步,有心,问题也就不再是问题。”

    “有句话说,距离产生美。我觉着,也不全然正确,凡事都有两面性,合适的距离,是对彼此的尊重,但距离太远了,就是疏离。缺乏必要的沟通,就会产生问题,随着时间的推移,问题越积越多,很多东西,就是这样形成的。还是说说臣家里的情况吧,我和父亲,我大哥和父亲,我们父子仨,只有我一个人多话,父亲和大哥,都不是擅长言辞的人,往往,父亲从父亲的角度出发,大哥从大哥的角度出发,有意无意间,通过对方的行为、言辞去揣测,慢慢的,误会滋生了,有了误会就容易产生矛盾。人心这个东西吧,很复杂,有时候自个儿都不一定能想明白,偶尔的沟通是必要的。就像一条河,经常疏通一下,水流都能更顺畅一些,发生洪水的危险也少些,仍由河沙淤积,情况只会越来越危险。”

    “子悦言之有理。”

    长孙皇后颔首,继续问道:“请继续说,说说你疏浚河沙的心得吧。”

    卫螭嘿嘿傻笑,抓抓脑袋,皱眉想了半天,道:“娘娘,您是母亲,又是女性,臣是个男的,身份、地位不一样,适合臣的,不一定适合您。臣的方法,说白了,也就几个字而已。”

    “请说。”

    卫螭又想了想,道:“概括起来,其实也就是用心、耐心、平等、互相尊重。我以前看过一些教育方面的书籍,普遍赞同鼓励教育。”

    “何谓鼓励教育?”

    卫螭把现代的一干教育理论翻出来,侃侃而谈,听得长孙皇后直点头。李二陛下夫妻,人家都是聪明人,不用卫螭去指导人家如何去教孩子,卫螭也不认为自己有指手画脚的资格,只是,大体的说一下,把一些现代的东西翻出来讲讲,至于什么合适,什么不合适,人家自然会判断。

    “……娘娘,父母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

    长孙皇后一愣,卫螭默默叹口气,想起了那晚,寂静的月光下,承乾太子的述说和眼泪,想起了小正太李治的忧郁,狠狠心,道:“娘娘,臣不是这方面的专家,说的不一定正确,臣说说自个儿小时候的事儿吧。”

    “臣的母亲,很普通的农妇,平凡、柔弱、温柔,除了会写自己的名字,会认数字,粗通一点算学之外,没啥学问。可是她有一双很巧的手,小时候家里虽然穷,可我们兄妹,从来没觉得日子苦过,因为母亲从来没让我们觉得日子苦,反而让我们觉得很幸福,如今都能笑着忆起。我觉得,不一定非要怎样怎样,只是,能让孩子长大之后,笑着回忆往昔,就足够了。”

    经历过的东西,不一定全都是美好的,可是,只要回忆起来时能笑出来,那就是幸福,虽然当时不一定明白,但等将来明白时,总会有点收获,我们也曾如此幸福过,也曾被那么用心的爱过。

    第五十五章 人力有时穷

    回到家,卫螭就跑去道观,找孙思邈商量去了。卫螭和谢玖所学的中医还不过关,以俩人现在的程度,就是那种在中药房里抓药的小伙计差不多,谢玖更好点,不过,卫螭暗自踹则,他俩的水平差距,也就是大伙计和小伙计的区别,五十步笑百步,半斤八两。

    待傍晚卫螭回来的时候,谢玖也回来了,满脸的疲惫,一进到后院,就靠过来,抱着卫螭不放,头埋他肩膀上,不肯离开。

    卫螭站住,没有继续走,俩人就这么抱着,站在院子里,幸好,后院没啥人,谢玖回来卫螭看神色不对,就没让招弟小萝莉跟进来。英明的决策啊,不然,可能他俩没啥感觉,人家小萝莉可能羞愤欲死。

    “怎么了?”

    卫螭和声问道,揽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谢玖不说话,就这么靠着卫螭,柔弱的姿态,就像刚到大唐的第一晚,那个低着头,红着脸,落寞的说什么也不会,失去自信的女人。

    卫螭无比爱怜,轻拍着,耐心的等着她。良久,谢玖才抬起头,双手抓着卫螭胸口衣领,闷闷的道:“卫螭,我难过。”

    卫螭笑着拍拍她的脸蛋儿,抱住:“说吧,知心哥哥就位了。”

    谢玖的表情,似乎想露出个笑容,但失败了,红着眼圈,扁着嘴,眼泪,眼看着就要掉下来,吓得卫螭赶紧亲亲她的脸,哄着:“没事没事,给我说说,我给你想办法,天塌下来,也有咱这高个子给你顶着呢,再说,还没塌呢,对吧?”

    谢玖擦擦眼泪,有些委顿:“我不要做医生了!”

    卫螭愣了下,旋即一笑,道:“行!你说不做,咱就不做,你喜欢做什么,咱就做什么,咱不委屈自己。”

    谢玖眼中还有着眼泪,凝视着卫螭,泪光朦胧了视线,看不清他的脸庞,不过,想必是招牌的阳光微笑,是这个人,这个笑容,支撑着她一路走来的,给了她生活下去的信心和希望。

    心情终于安定了一些,重又靠回卫螭的肩头,谢玖道:“我今天去给长乐公主检查,让我很挫败。”

    卫螭拍着她,淡淡笑道:“先天性心脏病?”

    小声应道:“嗯,有八成可能。”

    卫螭了然,道:“如果在现代,或许还能通过手术等医疗手段治好,现在根本不可能。而我们知道有这种技术,却无力施展,为了这个难过?”

    “嗯!”

    还是很小声,有点沮丧的样子。

    卫螭笑了,道:“这个问题,其实我以前就想过,没办法避开的事实。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这句话你听过吧?”

    美女姐姐点点头。卫螭接着道:“我第一次去实习,我的实习导师就告诉我,做医生,不仅要求技术,还要心理素质。以现代的医疗技术,并不是所有病都能治愈,但只要尽力就好。现在的情况也是一样,咱们做到尽力而为,问心无愧就好了。”

    谢玖道:“理智上我也明白,只是还是会忍不住难过。”

    卫螭笑着拍拍她,这就是女人和男人最大的区别了。男人大多数时候都能以理性的眼光去看待世界,而女人则有意无意的会以感性去看待,其实这样挺好。

    卫螭问:“快到中秋节了吧?”

    “对呀!咱家只有咱俩,要开开心心的过!”

    美女姐姐带着泪痕,很用心的掰着手指头,认真算日子。样子挺可爱,卫螭温柔的注视着,诡秘的一笑,道:“你可以从现在开始期待,我有个惊喜给你!希望你到时候能喜欢!”

    “惊喜?!什么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