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兕子应了一声,把笼子放地上,蹲下身,双手撑在膝盖上,拄着下巴看着,眼神一闪一闪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卫螭纳闷,也跟着蹲下身,问:“兕子,怎么了?”

    兕子抬头,转向卫螭,眉宇间掩藏不住地苦恼,说道:“以前兕子养过小鱼鱼,怕它饿到,每天给它许多好吃的,可是小鱼鱼还是死了!如果兕子养石貂,它再死了怎么办?肚肚里的石貂宝宝怎么办?”

    “呃……”

    卫螭挠着脸,问:“你一天喂几次小鱼?”

    兕子眨巴着大眼睛,掰着手指头,数道:“清晨起床的时候喂一次,中午吃点心的时候喂一次,晚膳时喂一次。兕子吃几次,就喂小鱼鱼几次!”

    卫螭囧,果然是撑死的!话说,养鱼会死的原因,撑死占了死因中极大地比例,这就是所谓地好心办坏事吧?

    抓抓脑袋,卫螭道:“兕子真是好孩子啊,对小鱼鱼那么好。不过呢,你想想,我们人这么大个儿,小鱼鱼才那么大点儿,咱们才一天吃两顿,外加一顿点心,小鱼鱼那么小,岂不是会撑到么?每天中午喂一次就可以了。以后要记住哦!”

    兕子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瞅瞅石貂,又开始纠结上了,问卫螭:“那石貂呢?也是一天喂一次吗?”

    话说,这个问题,卫螭不知道,劳苦大众出身,只养过些普通的宠物,比如猫猫狗狗,还有乌龟,还有已经魂归无恨天的数只小金鱼等,像貂这么稀奇的玩意儿,还真没养过,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貂呢。

    卫螭自认要做诚实的榜样,于是,很老实的道:“我也不知道。这貂和鱼不是一个品种,也不是咱们人,也不知道一天吃几次,要不,咱们先养着,等回去问问驯养的宫人。”

    小兕子这会儿却犯了小倔性子,定定蹲着不动,喃喃道:“那这几天呢?万一我们养不好。石貂死了怎么办?那肚肚里的小宝宝岂不是很可怜……?”

    卫螭看着她。摸摸她头,道:“那……我们放了它,可好?”

    小兕子满脸不舍的看看石貂,又看看卫螭,眼中含泪,伸手去抓卫螭的手。卫螭连忙牵住她,俩人一起向林边走去。待走到林边,小兕子的眼泪也下来了,一边呜呜哭,一边打开笼子,把石貂赶了出来。咬着嘴唇,直瞪瞪盯着石貂。

    石貂刚被赶出来,就向山林中窜去,头也不回。兕子在后面努力的挥舞着小手,强忍着哭声,不让自己哭出来。这小萝莉,平时看着柔弱,内里却有这么执着、坚毅。甚至有点倔强地一面,给卫螭一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地感觉,却也更加疼惜她。

    卫螭一把抱起她,揉着她的头,温言道:“兕子做了一件大好事!明年这林中又会多三只快乐的小石貂!我们明年再来看它们可好?”

    “能见到吗?”泪眼婆娑的样子,小鼻头哭得红通通的。卫螭笑着点点她的鼻子。道:“当然!你想了。你把石貂放了,来年三四月间。就会有小石貂宝宝出生。做母亲地,会一直护着小宝宝,直到小宝宝安全长大,说不定,待你来看它们时,石貂母亲已经带着小宝宝们开始觅食了呢。”

    “嗯!”美好的遐想,终于让兕子好过了些,乖乖伏在卫螭肩上,目光留恋不舍的看了一眼树林,随卫螭回营地去。带着来年能见到好多石貂宝宝的美好愿望,小兕子终于从悲伤中走出来,跑去长孙皇后处,找李治他们一块儿玩儿。卫螭没跟着过去,而是跑回自己的营帐,陪秦老爷子拉家常。

    “四郎,你是否在担心为父过不了今年?”

    说着说着,秦老爷子突然笑呵呵地冒出一句,吓了卫螭一跳,赶紧道:“才没有!义父多心了,孩儿只是关心您的身体才仔细检查的,并没有什么特异的地方。”

    老爷子呵呵笑道:“为父知道你孝顺,只是前段时日常见你眉头深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像以前那个随时乐呵呵的四郎。”

    卫螭赧然笑笑,抓抓脑袋,哼哧几声,却说不出话来。老爷子一副平常的样子,笑着拍拍他肩膀,道:“俗话常说,生死由命,富贵由天。为父自幼家贫,和你小时候一样,苦日子过来的,到如今,苦日子经历过了,好日子也经历过了,儿孙满堂,再无甚挂心之事,即便立马死了,也再无遗憾。”

    “义父……”卫螭想说什么,却被老爷子挥手打断,老爷子继续道:“当年为父辞了捕快地差事,在瓦岗落寇的时候,就已是把脑袋别在腰带上,准备用命去拼一个未来,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到如今,历经大小阵战二百余场,受伤无数,流血无数,老来百病缠身,可又如何?起码,你义母他们,你哥几个过得很好,老头子这一生,也能当得英雄二字!”

    老爷子慷慨豪迈地语气神态让卫螭心中一酸,还未说话,老爷子已脸孔一板,眼神严厉的瞪着他,呵斥道:“老子一生英勇,到头来,难道收个义子,还是个长做儿女之态的软弱之辈么?死了又如何?该经历的都经历了,该见识的都见识了,该享地老福,老夫也享得比旁人多!还有啥看不开地,还有啥不知足的?死便死,如今地日子,多活一天,那是赚一天!我一个老头子都看得开,你一大小伙子还看不开吗?”

    卫螭被老爷子吼得耳朵呜呜作响,鼻子痒痒的,眼眶有点儿刺痛,却露出笑容,伸手掏掏耳朵,笑道:“义父,孩儿知错了,看您老吼得孩儿耳鸣的声音,孩儿就知道您老当益壮,完全没有问题,是孩儿杞人忧天了。”

    老爷子仰头一阵大笑,又笑得卫螭耳朵再次呜呜作响,但眉宇间却是一片欣喜之色,大力的拍着卫螭的肩膀,满意之情,溢于言表:“好在不是榆木脑袋,还能听进去话!”

    卫螭肩膀被拍得生疼,却没有避让的意思,定定的看着老爷子满头的如雪花似的头发,沉默一阵,道:“义父,你的话虽然听进去了,可今后身体检查还是得继续!”

    “嘿,你小子……”老爷子眼一瞪,蒲扇般的大掌,拍了卫螭脑袋一下,准备再次开骂。卫螭被打了一下脑袋,却还一脸傻笑,冒出一句:“这世上,孩儿只有义父会这样对我打骂了,除了义父,没别人了。”

    老爷子一愣,大手轻轻拍了卫螭肩膀两下,到第三下的时候,突然加重力气,一把把卫螭给拍得萎顿在地,笑骂:“臭小子,贱皮子,要有人骂着才舒服是吧,改天再好好教训你!你丫,自己给我好好反省一下!”

    说完,大步流星走出卫螭的营帐,待走到门口,突然一顿,道:“那个……需要检查的时候,还是来吧,毕竟,你是医生,为父啥都不懂,还不是得听你的,是吧?”

    说完,老爷子的古铜脸,颜色非常诡异的变深了几分,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追着似的,快步走出去。而那个被拍得蹲在地上的家伙,还在那里嘿嘿傻笑,笑够了,站起身,抹抹眼角儿,一脸得瑟,甚至还吹起了口哨,曲调却是无比单调的《世上只有妈妈好》。

    待得收拾完毕出去,某位心情显然非常愉快的家伙,一脸得瑟的跑去老帅们那里,腆着脸皮,嘿嘿憨笑着靠近秦老爷子,傻笑:“义父,您老今天想吃啥?儿子我给你露一手!”

    老爷子见了卫螭,似乎还有些不自在,伸腿蹬了他一脚,想把他蹬开些,无奈某人今天化身牛皮糖,莫说蹬,即使踹也不见得能踹开,气的老爷子牙痒痒的,干脆道:“随便你整啥,只要可口就是。”

    某男拧着眉头想了想,一拍脑门儿,一派意气风发之态放言:“说到在野外什么好吃?当然是野味!但说到可口,那就要数佛跳墙了!决定了!今天就做佛跳墙!义父,各位叔伯,请稍待,保证让你们闻到香味儿就口水泛滥成灾!”

    某个家伙拍着胸口,啪啪做保证,吹着得瑟的小口哨,跳去做菜。在这世上,还有个能对自己打骂的人多好。

    第十七章 回 京

    好再来酒楼竹轩雅座内,一场激烈的辩论正在进行,着名的反佛教圣斗士傅奕傅大人,从佛教的起源,说到佛教的发展过程,再说到传入华夏神州的经过。从本质上、信仰上给予驳斥,总之一句话,所谓的信仰,所谓的来世好报,都是骗人的,那神师不过是个骗子。

    那麦哈迪被傅奕老头给那么说了,居然没生气还好脾气没有予以回击,只是道:“贫僧是不是骗人,当可以事实证明。请傅大人去找一个死囚来,任贫僧施咒,咒他立死。”

    傅奕轻哼一声,斥道:“你们佛祖不是说众生平等么?神师何以轻视死囚?老夫就在这里,不用劳烦他人,请神师咒老夫就好。”

    麦哈迪道:“死囚今世诸恶做尽,贫僧咒死他,再用佛法渡之,化去他一身罪业,报他一个来世,了却因果。傅大人今世大富大贵,轻视我佛,来世的业报,非贫僧可以化解,了却不了因果,有碍贫僧修行。何况,傅大人身为大唐朝廷命官,如若咒死了大人,贫僧怎能担待得起?”

    “傅大人,麦哈迪神师,两位请稍待,且听小的吴六一言。”

    傅奕冷笑,正要说话,这时雅座的门被推开,却是掌柜吴六走了进来,一脸笑的样子,非常和气。

    “吴掌柜。”“吴施主。”

    吴六呵呵笑道:“小的吴六是这家好再来酒楼的掌柜兼东家。小的这酒楼,在长安城东市,开起来已三年多。三年多来,承蒙各方宾朋照应,生意还行。这地皮和房子乃是当朝医学院大祭酒卫螭卫祭酒的产业,卫祭酒从海外。路经西域诸国,回归大唐时,小的有幸照顾了他们夫妇一段时日,卫祭酒为人仗义、大方。小的不过是做些分内之事,卫大人却给了小地天大的赏赐,把小的移除贱籍,借了小的本钱,并把房子、地方租赁给小地开酒楼,说来惭愧,这酒楼的厨师,都受过卫府的厨娘指点方才有今日的手艺。”

    傅奕瞟了吴六一眼,问道:“吴掌柜此话何意?”

    麦哈迪关注的却不是这些。而是问道:“吴施主所说的医学院祭酒卫螭大人,真的到过西域诸国?”

    吴六笑呵呵的道:“神师,这在我大唐,那是众人皆知的,不信您问问傅大人。”

    傅奕若有所思地目光投向吴六,对麦哈迪颔首确认:“卫祭酒的名声,卫氏夫妻一身神乎其技的医术及其曲折艰难的归唐之途,老夫也曾有耳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