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学习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饭?听说你考试又是第一名。”

    顾泽欢吸了口手里的烟,抬着头望向天花板,右侧因为漏水还起了层阴湿的霉斑,乌黑的,像是从无可救药的病患尸体上生长出来的瘢痕。

    “都挺好的,还是那个样子。”

    两个人又稍微聊了一会儿,那边的男人用略带歉意的语气说自己要去吃饭了,这才匆匆挂了电话。

    刚刚挂了电话就能看见手机上弹出铺天盖地的讯息。

    屏幕的微光倒映在顾泽欢的眼底,一行行黑色的字迹,密密麻麻,数不胜数,都是来自于不同的陌生账号。

    喜欢你。

    想要跟你做朋友。

    好喜欢你。

    能不能认识一下。

    真的好喜欢你。

    没想到自己会对男生感兴趣,但是我肯定你是不一样的。

    喜欢你喜欢到无法自拔。

    我废了很大功夫才找到你的联系方式,虽然这样很唐突,但是希望可以跟你见个面。

    想吃了你。

    听说你好像喜欢吃很甜的东西,今天我在一中附近的奶茶店看见你了哦。

    杀了你。

    你身边跟着的那两个男生是谁啊,你平常不是都一个人走吗?

    把你装进肚子里。

    滴滴弹出讯息的声音不断在昏幽的房间里回响,顾泽欢将手机设置成了静音,起身去洗澡。

    他把烟蒂摁灭在了一旁的可乐罐里,铝罐里还有一点没喝完的可乐,火星遇着了水,发出滋滋的响声。

    淋浴头有点不太好用,往左打太热了,往右打又太冷了,顾泽欢最后冷热交替着洗完,抹了雾气蒙蒙的镜子两把。

    镜子里倒映出他的脸,肤色因为高热而变得有些微红,乌黑的头发濡湿了,变成一绺一绺的,从眼睫毛上坠下了一滴水珠。

    他注视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放在柜子里的剃胡刀,剃掉了自己新长出来的胡茬。

    剃刀不慎割破了下巴,划出了一道小口子,血珠几乎是瞬息间就渗了出来,顾泽欢盯着看了一会儿,舔掉了自己手指上的血。

    微腥的,略微有点咸。

    不算让人讨厌的味道。

    …………

    幼儿园老师让所有人第二天都要带一只小动物过来。

    “什么小动物都可以吗?”

    老师顺着声音看过去,发觉是一个手里攥着积木的小男孩在看着自己。

    眉眼乌黑的,睫毛纤长,眼眸透亮,看起来真是乖极了。

    “当然可以啦,欢欢想要带什么小动物来呢?”

    “兔子。”

    顾泽欢这样说。

    “为什么是兔子?”

    “因为兔子很软,很暖。”

    老师口吻不自觉地更加柔软了一些:“可以哦,不过小兔子是很脆弱的动物,要好好对它。”

    顾泽欢只是抱紧了自己的书包,很认真地“嗯”了一声。

    第二天他带来了一个非常漂亮精致的缎带盒子。

    老师觉得有些奇怪。

    “你的小动物在盒子里不会难受吗?”

    “不会的。”

    “万一闷坏了怎么办?”

    顾泽欢只是重复那句话,脸颊上没有什么表情:“不会的。”

    锦盒揭开的一瞬间,血气扑面而来,让原本还笑意盈然的老师面容一下子变得苍白。

    “不会闷坏,也不会难受,对不对?”

    顾泽欢伸手轻轻抚摸着那只被开膛破肚的小兔子。

    “老师……”

    他望着对方,似乎有点疑惑。

    “您很害怕吗?”

    ……

    顾泽欢被母亲接了回去。

    母亲那天穿了件红色丝绒的长裙,脖子上系着长长的缎带,那像一条绞绳,勒紧了纤细的脖颈,要流出血来。

    但是很漂亮。

    非常漂亮。

    “你果然和他一模一样。”

    顾泽欢的母亲像是受了什么重大的打击,将自己锁在房间里,直到深夜,顾泽欢从柜子顶上翻出了备用钥匙,才打开了紧缩的房门。

    外头的一线光束映了进来,她被迫从黑暗之中挣扎出来,抬起头,露出苍白的面容,神情恍惚。

    之后她几次试图杀死睡梦中的顾泽欢。

    但是无一例外,都没有成功。

    直至顾泽欢六岁那年,他半夜被巨响吵醒,下了床,看见母亲瀑布般的长卷发蜿蜒而下,跪倒在自己面前,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尖刀,发出近乎绝望的喃喃自语。

    “你走吧……我求你了。”

    “我求你了,离开我的视线吧。”

    不知道是在对谁求饶,不知道是在对谁祷告。

    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喃喃自语。

    就像是被逼迫到了绝路,退无可退。

    那是一只在屠夫刀下颤抖的羊羔。

    瑟瑟发抖,无处可逃。

    顾泽欢伸出手,他母亲在他手掌笼下的阴影里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