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啪嗒”。

    是鞋子踩在水洼里的声音。

    忽然间一切都消失了。

    耳边还能听见雨珠落在伞面上发出簌簌的轻响。

    苏知云眼睫颤了两下,缓缓睁开。

    有人蹲了下来,分开了自己叫雨水濡湿的头发。

    “像被打湿了的小狗。”

    顾泽欢说。

    冰凉的指尖摩挲过炽痛的伤口,雪遇了火,化成了水。

    苏知云情不自禁地揪紧了对方的袖口,他浑身都湿漉漉的,而且脏兮兮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拽紧顾泽欢。

    可能仅仅是因为这一瞬间,他特别想抓住什么东西。

    “糖不甜了。”苏知云喃喃自语,雨水让他觉得冷,疼痛又让肌肤沸腾,脑子里一片混沌,他只是自顾自地说些没人听懂的话:“为什么?”

    “这里。”

    苏知云牵着顾泽欢的手指,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很不舒服,很闷,空荡荡的。”

    顾泽欢乌黑的眼睫略微垂下来。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回答苏知云的问题。

    “好冷。”

    苏知云这么自言自语地说着。

    顾泽欢靠了过去,在他破口的唇角轻轻舔了一下。

    灼热的,近乎蛊惑的柔软和温情。

    和他本人一点都不像。

    “你是骗子。”

    苏知云又喃喃自语。

    顾泽欢不置可否。

    “所以?”

    苏知云没说话了,他只是更加抱紧了对方,用力得指尖都发白了,拼命试图从顾泽欢身上汲取到一点暖意,冰凉的水珠从他发梢上坠下来,湮没在黑色的衣领里。

    “真可怜。”

    好半天,顾泽欢这样讲。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雨

    白雪公主是皇后编给恋尸癖和亲王子的童话故事。

    ……

    苏知云跟在顾泽欢后头,亦步亦趋地走着,也不说话,只低着头,每一步都固执地踩着聚成了小水洼的凹陷前进。

    简直像是有人牵了只湿漉漉的大型犬在散步啊。

    见到这画面的人都忍不住这样想。

    苏知云叫顾泽欢带到了医务室。

    “怎么浑身都打湿了。”

    医生有点惊讶,她很快地找来了毛巾,还端来了一杯热水。

    医务室冷冰冰的,消毒水的气味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但是水又是热的,有点烫,熨得掌心都暖了,浑身被濡湿的寒意好像也被遣散了一些。

    苏知云没有说话。

    他低垂着头,拿毛巾擦头发,医生凑过来叫他抬起脸,苏知云照做了,沾了碘酒的棉棒滚过嘴角的裂口,乍然而至的疼痛让苏知云下意识地颤了一下。

    “既然知道疼就不要去打架啊。”

    医生虽然眉尖紧蹙着这样抱怨,下手的力气还是稍微小了一点。

    她的手很软,而且很白,动作小心翼翼的,观察自己伤口的样子就像是琢磨一块破损的布料该如何修补才会更加妥帖。

    苏知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有一种很淡很淡的香气。

    应该是宝宝霜之类的。

    很甜。

    他不太擅长应付女人,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显得非常不自在。

    “好像发烧了。”

    医生探手过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苏知云还陷在那股子宝宝霜的味道里。

    不止视觉,有时候嗅觉,听觉反而会在某个时刻更加强烈、更加不由分说地唤醒人的记忆。

    这就像时隔多年,你又听到了一首从前熟知的歌曲,铺天盖地的记忆汹涌而来,你甚至能倏然记起这首歌单曲循环的那一天下午,太阳是一种懒洋洋的金灿色,你躲在书籍后面打瞌睡,老师的声音混杂着耳机里的歌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你在那一刻觉得时光冗长,好像再不向前。

    苏知云也是如此。

    他几乎是瞬间就想了起来,这味道似曾相识。

    从前有个喜欢穿公主裙的小女孩会甜腻腻地叫自己小知云,总是会将她的小手固执地塞进自己的掌心里。

    喜欢撒娇,不喜欢吃苦。

    喜欢甜食,不喜欢跳舞。

    她的梦想是未来当一个公主。

    还悄悄告诉自己以后一定要跟电视上的儿童节目男主持人结婚。

    她身上就有这种很软糯无害的香气。

    甜得像块草莓味的橡皮糖。

    医生望着沉默的苏知云,有点疑惑,对方仿佛倏地陷入了一种阴郁和悲伤之中无法自拔,神色黯淡,那点火苗摇曳在他眼睛里,如同下一秒就要熄灭了,岌岌可危。

    “对了,我刚刚听到打上课铃了,这位同学你还是先去上课吧。”医生看了眼苏知云:“他有点发烧了,得吊个水。”

    等到苏知云回过神来的时候,顾泽欢已经走了,而医生正在给他扎针,她一边拍了拍自己的手背,让血管浮现出来,一边用哄小孩的口吻讲:“没关系没关系,不会很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