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漉漉的。

    大型犬似的。

    “我可以靠着你吗?”

    好半天,苏知云这样问。

    他的黑发海藻一样散开来,一缕一缕的,细长、光亮,缠在顾泽欢的手指上。

    顾泽欢摩挲着手里的黑发。

    “可以。”

    苏知云躺在沙发上,枕着顾泽欢的膝盖,看见一片雪白的天花板。

    朦胧的,像是片白沙铺就的海底。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掏了好一会儿,掏出了一张已经上完颜色的填色卡,递到了顾泽欢面前。

    窗外的天空已经成了一种略微有些冰冷的青蓝色。

    顾泽欢的声音朦朦胧胧地传过来。

    “贺卡?”

    “嗯,送给小花的新年贺卡。”苏知云靠在顾泽欢的膝盖上,他的衣襟散开来,露出一点纤细的脖颈:“只给你看。”

    卡片上是个穿着粉色蛋糕裙带着小皇冠的公主。

    叫人很仔细地上了颜色。

    卡片旁边还有三行短字。

    “春天是薄荷糖跟迎春花。

    夏天是西瓜气泡水与可乐。

    秋天是红石榴还有甜橘子。”

    没有冬天。

    顾泽欢看了一会儿:“冬天是什么?”

    苏知云眼睫就扑簌了两下,像是要掉下几颗小星星:“冬天是啤酒跟麻辣火锅。”

    顾泽欢身上有股淡淡的、微涩的青柠檬洗衣粉的味道。

    苏知云侧着头,低垂着眼睫吻了吻他的手指。

    “还有顾泽欢和我。”

    他自言自语。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这不是你

    昏沉的、幽暗的梦境。

    伴随着汹涌而来的眩晕感,遮天蔽日。

    苏知云仰起头望着院里的樱桃树,兀自出神。樱桃树枝繁叶茂,肆意生长,开满了雪白花瓣,风一吹就簌簌落下来许多。

    “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是个青年的声音,戴着细框眼镜,头发梳到了后头,穿了件干净得体的白衬衫,笑起来眼眸弯弯的,和蔼可亲。

    苏知云抬眼望着树梢:“上面困了只猫。”

    青年退后几步,眯眼打量了一会儿,将手里拿着的书垫在了树下,自己踮起脚攀着树枝爬了上去。

    “来这里。”

    青年上去之后拍了拍自己跟前的树枝。

    那只雪白的、像毛绒玩具一样的小猫就摇摇晃晃地向青年走了过去。

    对方小心翼翼地将那只小猫拥进怀里,缓缓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露出点羞赧的神情:“幸好没事,这么久没穿西裤爬过树了,我刚刚还以为衣服要崩坏了呢。”

    “这是你的猫?”

    青年问。

    苏知云摇了摇头:“不是,好像是野猫。”

    糯米团子似的小猫还在他掌心里哀哀叫着,可怜巴巴的,不断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着自己湿漉漉的鼻子,戴眼镜的青年略微低下头,口吻有些怜惜:“肯定是饿了吧,这猫这么小,说不定连奶都还没有断。”

    他将小猫揣进了口袋里,小心地系上扣子,攀着横生的树枝又爬了下来。

    小猫仿佛很害怕,一直死死地揪着青年的口袋,喵喵叫着。

    青年轻然落地,拍了拍自己裤子蹭上的灰尘,抬头看着苏知云:“你家是住在这附近的吗?我好像没怎么见过你。”

    苏知云看见他白皙的脸颊上还有道脏兮兮的痕迹,对方笑起来有种近乎小动物的温纯无辜,眼睛弯起,清水潺潺似的。

    “不是,这是我外公外婆家。”

    “噢,那怪不得,我说我一直住在这里,好像都没怎么看见过你。”青年拎着小猫的后颈,将它从口袋里掏了出来,小猫似乎将他的手指当成了奶嘴,一直拼命吸吮着:“我瞧你一直看着这个小猫,要不要把他带回去?”

    他虽然这么说着,神情却有些恋恋不舍。

    “不用了,你留着吧。”

    苏知云别过了眼,兴趣缺缺。

    “喂,要不要交个朋友?就当这个小猫是我们两个一起养的了,你也很舍不得这个小家伙吧。”

    对方叫住了他。

    苏知云顿了一下,停下了脚步:“我不跟年纪比我大很多的人做朋友。”

    “我今年也才二十几岁而已,是你年纪太小了。”铺天盖地的雪白樱花,落了一朵在青年蹭脏了的衬衫上,他略微叹了口气,有点无奈:“好歹也让我自我介绍一下吧,小朋友。”

    “哗啦”一声。

    掀起了一阵风。

    树叶婆娑摇曳,降下一场无名大雪。

    “我叫唐泓,你呢?”

    大雪似的樱花,洋洋洒洒,从潮湿墙角生长出一朵半透明的、肥嘟嘟的小蘑菇,伞盖上坠下一滴水,落在唐泓黑色的鞋面。

    他沉默了一会儿:“苏知云。”

    青年讲:“这是个好名字。”

    那是无可救药的、令人齿冷的回忆,光是想起来都浑身战栗,如同附骨之疽一般黏腻濡湿,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