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云刚刚醒来,脑子还有些混混沌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自己才睡了四个小时。

    现在是凌晨三点。

    他卷着被子坐到了顾泽欢身边,拿起桌上另一瓶还没有喝完的可乐,灌了一口,用反应迟钝的脑子思考顾泽欢刚刚的问题。

    碳酸饮料的气泡才是灵魂,很明显手里这罐碳酸饮料已经失去了灵魂。

    “我不知道,你平常看起来更加锋芒毕露,把所有人的喜欢都当作理所当然,一点也不在意其他人在想什么。”

    好半天,苏知云自言自语。

    “你不睡吗?”

    “有人在我身边我会睡不着。”

    顾泽欢讲。

    为什么有人在身边会睡不着?

    电视声音很细微,混合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变成了一场安眠曲,顾泽欢也不说话,一切都寂静的。

    困倦使人生起遮天蔽日的疲累。

    苏知云迟钝地来不及思考,眼睛眨动的频率越来越低,渐渐合上。

    窗外雨势不减,苏知云缓缓歪倒靠在顾泽欢的身上,毯子从手中滑落下来一截。

    电视的微光映在顾泽欢的脸上,他静静地喝了一口可乐,牵住毯子,往上盖住苏知云的肩膀。

    ……

    第二天再起床已经是早上九点多了,外头的天色还是阴沉沉的,房间里泄不进一点天光,灰蒙蒙一片。

    苏知云睡眼惺忪地在镜子前扎好头发。

    洗漱台上放着两个款式一模一样的蓝色牙刷和水杯,为了区分在上面用标签贴了名字。

    他刷好牙,洗过脸,才推开门走出去,看见顾泽欢靠在外头的栏杆上,头发叫风吹乱了,宽大的衬衫都灌得鼓鼓囊囊,微微屈起的指间攥着一颗糖,流光溢彩。

    十七岁的顾泽欢,恰如饰演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小李子,天下无敌。

    他听见房里的声响,微微偏过头来,抬手一掷。

    闪闪发亮的水晶精准地落在手心里,苏知云才发现那是一颗糖。

    一颗橘子糖,跟自己当初买来折千纸鹤的糖一模一样。

    顾泽欢讲:“醒了就走吧。”

    苏知云问:“去哪?”

    顾泽欢从门后取了伞,关了灯。

    “去吃早饭。”

    早餐是馄饨,顾泽欢显然很了解旧城区这一片,轻车熟路地带着苏知云找到了一家开在角落里的面馆。

    面馆门庭若市,来往客人络绎不绝,从巨大铁桶里往上冒着腾腾热气,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子面食独有的香气。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生得十分有福气,慈眉善目,珠圆玉润,见了顾泽欢就笑吟吟地招了招手:“来来来,欢仔,今天有你喜欢的虾仁馄饨,刚好还没卖完呢。今天带朋友来了?”

    顾泽欢“嗯”了一声。

    不足十平方米的小店里只迁了盏瓦数很低的灯,映得店里也是昏昏沉沉的,桌子与凳子上都在长年累月的油水浸泡之中积了层厚厚的、晶亮的膜。

    两个人来的时候运气好,刚好碰见了一桌吃完起身的客人,老板连忙招呼着二人坐下,顺手拿抹布擦过桌子之后,递过来一张油腻腻的菜单。

    苏知云犹豫了一会儿,跟着顾泽欢点了份大碗的馄饨。

    雨已经停了,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还湿淋淋地聚了许多水洼,镜子似的映出一片灰的天。

    门外没找到位置的农民工捧着陶瓷碗蹲在门框上吃,吃得一身大汗淋漓,汗流浃背。

    “觉得很奇怪?”

    顾泽欢问。

    苏知云匆匆收回了目光,摇了摇头:“没有。”

    “小少爷。”

    顾泽欢讲。

    苏知云抿紧了唇。

    馄饨很快就上来了,皮薄馅大,汤汁滚烫,鲜得能叫人把舌头也一起吃下去,苏知云怕烫又怕热,慢吞吞吃了大半碗之后额上出了一层热津津的汗。

    顾泽欢早就吃完了,坐在一旁抽烟,细细长长的手指,橙色衣服很明亮,他长相却生得冷,低头的时候烟雾就往上飘,一缕一缕的。

    苏知云吃得指尖都热了,站起身来准备付钱。

    老板在一旁摆了摆手:“欢仔付过了。”

    苏知云一愣。

    出店的时候刚好下了雨,顾泽欢手机铃声忽然响了,于是顺手将伞递给了苏知云,接了电话。

    顾泽欢抬头看了眼馄饨店的牌子,对着电话那头复述了一遍。

    “我在老九馄饨这,嗯,知道了,你过来吧。 ”

    见顾泽欢挂了电话,苏知云才开口:“怎么了?”

    顾泽欢刚将手机收进口袋里:“我妈找我,要我今天下午跟她出去一趟。”

    苏知云沉默了,低头不语,骤然掌心一重,发觉多了串单薄的钥匙串。

    顾泽欢递给他钥匙的神情跟先前递糖果时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