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察觉到自从七七死了的那天之后自己就不可避免地滑向失控的边缘。

    外婆晚上的时候去敲门喊小花吃晚饭,但是无论怎么劝说,小花都不愿意。

    “这是怎么了?”

    苏知云扒拉了几下饭里的米,在静默之中将来龙去脉讲了。

    “你怎么能打小花呢?”

    外公也难得一见地用谴责的口吻奚落了苏知云。

    “就算小花把你项链弄丢了也应该好好说呀,怎么可以随便打人,而且小花才这么小,她哪里懂得什么是偷东西。”

    苏知云沉默不语。

    第二天的时候外婆早上去敲门,发现小花不在房间里,直至中午也没有发现小花的踪影。

    众人这才慌了神。

    一个礼拜后,才有了小花的消息。

    被扼断脖颈的小猫躺在一片长满蒲公英的山坡上。

    美人蕉是佛祖脚趾流出的血。

    很鲜烈的红色。

    李妍娇到了现场之后就晕倒了。

    小花柔软的、冰凉的手心里握着一个银色项链。

    注视着那四分五裂的躯体,苏知云觉得眼球深处都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他终于在耳鸣与头痛之中脱力倒下。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不可取代

    放在花瓶里的蒲公英很快就没精打采起来,变得奄奄一息。

    警察说小花是晚上十一点之后出门的,应该是想把苏知云的项链换回来,她口里的新朋友一直没人真正见过,所以被警方高度怀疑其真实身份就是犯罪嫌疑人。

    尸体被分割清洗得非常干净完整,没有留下任何指纹,事发地也没有找到脚印,案件因此一直迟迟难以推进。

    这几天来了许多媒体,将小镇上唯一一条水泥路堵得水泄不通,苏知云靠在二楼的围栏上看底下浩浩荡荡的人群,密密麻麻的,藏在树荫底下,他们都高举着话筒,声嘶力竭,做出十分狰狞的嘴脸,如同嗅到甜蜜气味的蚂蚁,蜂拥而至,恨不能将李妍娇苏天鹤二人的骨髓都吸吮干净。

    外婆在屋子里自言自语,反复念叨着小花的名字,那声音像是潮水,汹涌而来。

    盛夏之中,整个屋子都被蝉声与独白渐渐淹没。

    “小花,外婆给你买了最喜欢的青蛙玩具呀,怎么都不出来看看呢?”

    “小花,你昨天不是说想要买青蛙玩具吗,是不喜欢吗。”

    “小花,小花……”

    外婆就这么自言自语着。

    知了声声,聒噪不已。

    苏知云躺在滚烫的地板上,仰起头望着天空,从掌心里生出了一点黏腻的汗渍。

    “知云呢?知云有没有看见小花?”

    时光漫长到毫无边际。

    好像一切都会在盛暑之中融化。

    因为得不到回应,外婆的注意力转移到了一旁。

    苏知云摇了摇头。

    于是外婆就显出很失望且很苦恼的样子,又开始自言自语。

    “那小花到底去哪里了?我好久都没有看见小花了。”

    原本外婆年纪大了,不应该去现场的。

    只是没有人想到她会自己跟过来。

    自打那天看见小花的尸体晕厥之后,外婆醒来就成了那个神神叨叨的样子,偏偏李妍娇与苏天鹤都因为小花的事情忙的脚不沾地,连照料外婆的时间都没有。

    今天来的记者太多了,连平常照料外婆的外公也不得不下楼应付,于是就留了苏知云在楼上帮忙照看外婆。

    晚上的时候记者总算都回去了,李妍娇接到了电话带着苏知云一起去派出所做笔录。

    派出所的气氛总是显得和其他地方不一样,苏知云坐在冰凉的铁质座椅上,沉默寡言,像一个即将被审讯的犯人。

    炽热的温度透过纸杯将手指都烫热了,苏知云还是没有什么表情。

    警察用柔和到有些刻意的口吻小心翼翼地询问他有关于小花的事情。

    苏知云眼睛里映着一点吊灯的光,昏沉黯淡。

    一点也不像个十二岁的小孩。

    他脸上还留着鲜艳的巴掌印,警察见了难免又想起来刚刚的场面,不由得有些心虚起来。

    无意间从警员口里得知小花出走真相而情绪过激甚至出手伤人的李妍娇已经被其他人拉到了另外一间房里隔离了起来。

    穿警服的中年男人咳了咳,告诉苏知云不用怕。

    “关于你妹妹失踪这件事情,你有什么头绪没有?”

    对方关切地望着他,那目光之中甚至能清晰窥见一些与怜悯有关的东西。

    清晰的、分明的出现在自己眼睛里。

    苏知云张了张嘴。

    良久,他在充满期许的目光里转动了手里的纸杯。

    波光粼粼的水面隐约倒映出个熟悉的人影。

    “我不知道。”

    他这样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