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一片。

    寒冷的空气将明溪的眼泪结成冰。

    或许是被明溪砸下来的眼泪给惊到,又或许是因为她的话,于迦蓉与老爷子脸上都出现了复杂的表情。

    “你们不要他,我要他。”

    明溪拉着傅阳曦就往外走。

    她很少感觉过这么难过,奶奶去世后,她跪在灵堂的那一天,她以为就是她人生中最后一次难过了。但是她现在完全感觉到了心如刀绞。她既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抱住傅阳曦,早点在人群中朝傅阳曦跑过去,又庆幸,现在还为时不晚。

    傅阳曦有那么好几分钟都没反应过来,他呼吸窒住,呆呆地看着赵明溪拉着他走的背影。

    他脑袋一片空白,心脏狂跳。

    他知道小口罩现在在哭,因为她不停地抬手抹眼泪。他很少见到赵明溪哭,一次是那次醉酒,一次就是现在。

    傅阳曦喉咙发涩,心脏仿佛被暖流拥抱住。

    很多时候,这个地方,家,对于傅阳曦意味着失序的黑暗。

    他不知道下一秒会来临什么,也不知道下一个夜晚能不能走运地睡着。

    他踽踽独行,然后遇到了小口罩,小口罩拉住他,拯救他,将他拍打得蓬松,让他有阳光可晒。

    她是唯一一个维护他的人。

    甚至,她有的时候什么都不需要做,只是站在他身边,就已经能给他足够的温暖。

    两人一直走出宅院外。

    明溪又抹了下泪水,实在不是她想擦泪水,而是眼泪太汹涌,淌进脖子里冻得她哆嗦。

    “原来你是哭这个。”傅阳曦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过来。”傅阳曦把她身子掰回去,眼睛发红,用拇指将她眼角泪水揩去。

    “你眼睛红了。”明溪道。

    傅阳曦翘起嘴唇,俊脸嚣张欠打,一如既往打死不承认:“冻的,赶紧上车子,回家去。”

    明溪勉强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下一秒又还是忍不住在他怀里哭得稀里糊涂。

    第63章

    两人在那边都没吃饱, 于是回来煮点面条。

    “我其实有点生气。”明溪用长长的筷子搅拌着锅里的面条,语气还在哽咽。

    她不看傅阳曦,垂着眼眸盯着锅里上下沸腾的开水和翻滚的面条, 眼眶一片红:“我之前, 嗝,问你脖子上的伤口怎么回事,嗝,你居然跟我说泡面玻璃碗炸开了!你没心没肺吗?”

    明溪忍不住撂了筷子。

    她早就该发现了,她住进来这么久,就没见过傅阳曦吃泡面——他冰箱里根本空空如也,泡面和玻璃碗都没有, 他泡哪门子的面?!

    傅阳曦总是骗她!

    傅阳曦见明溪在寒风中一路哭回来,眼睛肿成了核桃大,十分心疼。

    他轻拍明溪的背,想缓解她的打嗝,低眸看她,懊恼地道歉:“是我不好。”

    明溪抬起红肿的眼睛看他一眼:“就是你不好——”

    “是是是, 我错了。”傅阳曦这时候也不嘴硬了,他平日刺猬一样嚣张的短发看起来都温柔了起来。

    他围着赵明溪团团转, 手放在明溪的后脖颈, 轻轻捏了一捏, 安抚道:“小哭包, 别哭了,好不好?”

    “你还叫我小哭包?!”明溪道:“我除了,嗝,这次,哪次哭过了?!”

    傅阳曦:“醉酒那次。”

    明溪通红的眼睛瞪着他。

    傅阳曦非常有求生欲, 立马改口:“不对,我记错了,醉酒那次没哭,是我哭了,行不行?”

    明溪还是难受,这种难受是完全没有办法解决的难过,因为她不可能穿越回过去,将曾经的傅阳曦带出来。

    她一边抽噎一边从冰箱里拿出西红柿。

    “我来切吧。”傅阳曦赶紧从她手里接过西红柿和刀子,接过之后他看了明溪一眼。

    因为不知道怎么哄人,他眼神看起来无措又可怜。

    他顿了下,又说了一遍:“对不起,以后不会有事再瞒你了。”

    明溪又心疼了,她为什么要傅阳曦给她道歉?

    “我,嗝,我不生气了。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明溪赶紧道。

    傅阳曦笑了一下,用手指刮了一下她鼻尖:“我知道。”

    小口罩是在心疼他。

    傅阳曦高兴还来不及。

    明溪上前一步,从后面抱住傅阳曦,双手环住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

    傅阳曦个子很高,明溪的脸颊刚好贴在他的脊背上,能感觉到衣服下少年的骨骼。宛如烈阳松竹,拔节生长。

    “傅阳曦。”

    “嗯?”

    “我现在就一个念头,想让你变小。”明溪忽然说。

    明溪的话没头没尾,傅阳曦笨拙地切着番茄,微微侧头,不解地问:“变小?然后呢,你要干什么?”

    “然后给你弄一个柔软的窝,让你住进去。我再把你连同窝一起,盘一盘,狠狠揉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