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亦斜眼看着王臻一笑:“佛道同源,法虽殊途,道却同归,何来相争一说?”

    王臻一脸惊异:“哦?佛道同源一说,在下还是初闻,不过,可是大师一脉独传?”

    不理他那略显夸张的表现,陈亦轻笑道:“还是说这因缘二字,道说无为,不争,佛亦言无为,断灭。太上清净,真空寂灭,因缘不起,果业无存,法不加身。”

    “红花白藕,外相殊异,其源同出,本是一家……”

    陈亦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唉,罢了,你这位施主,学而无术,信口开河,实不足与小僧论此大道。”

    成士廉:“……”

    辛公平:“……”

    王臻:“……”

    三个人,三张口,都是半张着。

    成士廉是真的无语。

    他与陈亦是故交,早知这位大师向来笑骂由心,不掩喜怒,率性而为,不像一般出家人,端行正止,事事不敢越雷池。

    但偏偏这又是一位佛法精深,智慧通明的高僧,行为却时常有如孩童般幼稚,他每次还是忍不住为这种落差而无语。

    辛公平是无话可说,只觉这位大师真是好厉害的辨才。

    王臻却纯粹是被噎得说不出来了。

    脸色青白变幻,口齿张合了几下,让成辛两人有些担心他会发作,才想开口缓和,却见他神色忽而一转,又变得若无其事起来。

    反哈哈一笑:“大师辨才无双,在下佩服。”

    眼中精光闪动,话锋一转:“不过,这天命一说,可非在下信口开河。”

    “辛兄,你适才说,人自诩最万灵之最,却不知明日所食何物,所为何事,所去何方,前途明暗,”

    他忽然转向辛、成二人:“在下或许能为两位先生讲述一番。”

    王臻面上含笑:“二位明日前行,会先经磁涧,于镇上大户王家食宿,入新安,得赵家款待……”

    他接下来,不仅将二人明日行进的路线,所遇之人,停留之地,于各家所见所闻,甚至席上所吃的菜肴,都描绘得一清二楚。

    直至最后,他才笑道:“在下尚有事在身,白天不能与两位先生同行,只能夜间相会,大师想来也当与两位先生同行,不妨留心细观,届时自知。”

    第330章 大贤当面

    别说陈亦,成辛二人对他所言,也只是相视一笑而已,显然并不相信。

    王臻却不再多言,只是起身一笑,告辞之后,便回一旁的床榻上歇息。

    夜已甚深,几人也吃喝尽了兴,便各自安歇。

    雨下了一夜,天蒙蒙微亮时,才停了下来。

    成士廉与辛公平起身时,只见陈亦盘坐一榻旁,眉目低垂。

    旁边那的绿衣客王臻,却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辛公平诧异道:“那位王兄怎地走得这般早?”

    一旁陈亦慢慢睁开眼皮,微微笑道:“不是早,是晚。”

    这话让成士廉若有所思,询问道:“三藏大师,是否有何不妥?”

    “不须说,说不得。”

    陈亦缓缓摇头,双腿落地,抖了抖衣袍,站了起来,口中念道:“湛兮若存无迹像,善恶不我相随行。物物现成观自在,人人具足常不轻。”

    见二人莫名其妙,疑惑不解的模样,便笑了笑:“二位居士只需谨记儒门先贤之言,天行健,君子当自强不息。其余一切,不过魑魅魍魉,跳梁小丑,不足挂心。”

    “两位居士还要赶路,小僧已让店家准备了早膳,快快用了上路吧。”

    成士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看陈亦的模样,摆明了不想再说。

    而辛公平自忖与这位三藏大师不大熟,不好追根究底。

    而且他也没有如成士廉一般,感觉到异常。

    只是暗暗嘀咕着,这果然是一个出家人。

    须知和尚道士一流,说话永远是这般云山雾罩,让人摸不着头脑,心痒难耐,有抓没挠,委实不当人子!

    那势利的店家果已带着满脸谄媚笑容,将早膳送了上来。

    两人也确是急着赶路,便不再多言,急急用过膳食。

    三人结伴离开榆林店时,天色才将将亮起。

    赶了一段路,出了榆林,没多久便途经一城镇,成、辛两人雇了一辆马车,又雇了个车夫,三人同乘一车。

    车上,成士廉向陈亦提及,他们来时,本是有车马的,不过临近洛西,于道旁稍事歇息时,这天色突然大变。

    前一刻还是艳阳高照,下一刻便变得天昏地暗,乌云压顶,雷鸣电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