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之中,精通武道的人也不少,也不过与风云中的江湖人相仿,在最顶尖那一层甚至还难以企及。

    倒是在其间,曾只惊鸿一瞥的佛道儒三家,着实有些高人。

    尤其是其中一些世间大儒,胸中一口浩然正气,让他叹为观止。

    还有那只闻其名,不见其踪的兵家战阵,也让他十分好奇。

    若这次这世间能让他忌惮的,也只有这三家的顶尖高人,外加一个兵家战阵。

    当然,这“世间”仅仅只是人间。

    大唐着实是有些底蕴。

    可若反过来想,曾经的巍巍盛唐,天子脚下,长安都城,却仅仅只有两位胸有浩然正气的大儒,还有寥寥几支兵锋拱卫。

    也着实可叹。

    感慨之余,脚下却也不慢。

    每一步迈出,都是数十丈之远。

    人影闪烁,一袭白色袈裟,在月色之下,青碧水光隐现,如同月下仙人。

    径入那九重宫阙之中,层层严禁,竟形同虚设。

    ……

    金阙晓钟开万户,玉阶仙仗拥千官。花迎剑佩星初落,柳拂旌旗露未干。独有凤凰池上客,阳春一曲和皆难。

    说的便是有唐以来,世间最为辉煌壮丽的大明宫。

    而此时,这一座辉煌壮丽的宫殿实际上的主人,这天下的君王,九五至尊,却侧卧在内庭一座大殿之中,腿上盖着厚厚的毛毯。

    看着殿下满堂歌舞,雅乐声声,却是长吁短叹。

    “深宫高楼入紫清,金作蛟龙盘绣楹……”

    “春风吹落君王耳,此曲乃是升天行……”

    “三千双蛾献歌笑,挝钟考鼓宫殿倾,万姓聚舞歌太平……”

    “我无为,人自宁……

    “唉……”

    一身常服的唐顺宗李诵,视线虽朝着满堂佳丽,眼中却是毫无焦距,茫茫一片。

    杯中为绝世佳酿,入口却觉寡淡无味得紧。

    反不如他口中喃喃低声吟出的诗句更有味道。

    “谪仙人不愧是谪仙人,寥寥数句,真是道尽了其中真味。”

    “只不过……朕自可无为,天下百姓却真能得安宁?”

    “唉……”

    顺宗又沉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缓缓把手一挥:“罢了,都散去吧。”

    众歌姬乐伶俯身下拜,亦步亦趋,面向着顺宗缓缓退出了大殿。

    就连身边侍候的宫娥内侍,也全被他打发了下去。

    偌大的殿堂之中,余下顺宗的幽幽叹气声。

    “春风吹落君王耳,此曲乃是升天行……”

    一个温和的声音突兀地从殿中响起:“谪仙人虽然诗道无双,却实不合皇帝陛下。”

    “仙人自是长生逍遥,”

    “岂不闻‘秦皇多忌害,元朔少宽仁。终无良有以,非关德不邻’?”

    顺宗猛地从榻上撑起。

    只是他双腿有疾,难动分毫,只能用手撑起上身。

    倒底是九五这尊,虽惊却不乱,神色肃然,沉声道:“何方宵小,竟敢擅闯宫禁,可知其罪大逆?”

    哪怕瘫痪在床,顺宗身上的帝王威仪却丝毫不弱。

    他也没有呼喊召来禁卫之意。

    “阿弥陀佛,皇帝陛下恕罪,小僧三藏,特来救陛下于劫难。”

    白影清光微闪,顺宗便见一白衣僧人缓步行于殿下,面带祥和微笑。

    好一个俊秀出尘的和尚!

    这是顺宗的第一个念头。

    于适才“救陛下于劫难”之语,顺宗并未显出异色,只是微微眯了眯双眼,面上不怒而威。

    “和尚,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擅闯宫禁,还敢用暴秦强汉暗讽于朕?”

    “不敢,皇帝陛下,只是小僧认为,皇帝贵为人道至尊,这仙人也不过如此了,不足道也,而且……”

    陈亦面带笑意,缓行缓道:“当此之时,‘升天’二字,实为不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