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和尚,你到底想说什么?”顺宗不置可否,却也不争辩。

    “天地生万物以养人,人却无一物以报天,世间之人,也大多如是,不体亲恩,不知孝悌,实是大恶业。”

    陈亦叹道:“众生以天为父,以地为母,当是天经地义。只是……若是此天非彼天,皇帝又该如何自处?”

    顺宗目光紧盯着他,缓缓道:“和尚,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陈亦微微一笑,合什微礼:“天是天,人是人,望陛下不做‘天子’,只称人皇,独掌乾坤,主人道,便是小僧所求。”

    “原来是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僧。”

    顺宗闻言,只是摇头,面露不屑之意。

    “不过……”

    “和尚也看到了,朕这个皇帝,实是可笑得紧,令不能出宫,生死都在他人掌上,废人一个,”

    顺宗摇摇头,两眼微闭,平淡得就像在说别人的事。

    “朕有言在先,和尚若能助朕除去乱臣贼子,不论你想要什么,只要是朕有的,都能给你,你想做什么,朕,也无有不允。”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陈亦合什垂首,低下的眉目翻了个白眼。

    可以确定了,这位皇帝,胸襟是有的,城府也很深,也是个老阴比。

    都什么时候了,还跟我装……

    也好,这也正合他意。

    若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反而麻烦。

    到目前为止,这位皇帝表现出来的性子,心胸,城府,都很符合他的要求。

    顺宗这时睁眼看向他,目光闪动:“朕是一介废人,不过是垂死一搏,可和尚你……却有何本事能助得朕?”

    陈亦摇头笑道:“请陛下明晚夜宴之时,一切如常便是。”

    “好,朕金口玉言,既已答应,便一切依你,且……”

    顺宗缓缓支起上身,极力地想让自己更加端正威严:“若果如和尚所言,朕能度过明日之劫,定当封和尚为大唐国师,万人之上,便是朕,也当尊你为师。”

    “……”

    陈亦虚着垂下的两眼。

    反正都是临死一搏了,能用的筹码都要推出来了,就怕他不尽心。

    看来这位皇帝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不怕死嘛……

    ……

    金乌一起一落,玉兔一沉一升。

    日月轮转。

    暗流汹涌的一夜过去,看似安宁的一个白昼过去,又到了新的一个黑夜。

    皇城门户,名为光范门。

    一如长安气象,雄伟华丽。

    城门上下内外,俱是戈甲林立,极为森严。

    时已入夜,宫禁早关。

    却有众多朝臣正由此鱼贯而入。

    文武俱备,一片朱紫。

    却有十分诡奇一幕。

    一列漆黑甲兵正立于门下,阴风阵阵,绿火幽幽,哭嚎不绝。

    阵列之后,是一群面目模糊不清的官吏。

    无论是文武百官,还是那金吾禁卫,俱都恍如不觉,无一人能看见。

    甚至百官行经这队阴诡甲兵,如若虚幻泡影,直接穿了过去,毫无所觉。

    “将军,人间皇帝已敕备酒宴。”

    一身绿色衣袍的王臻出现在甲兵之前,周围的人也全都未觉。

    就连他身后跟着的辛公平,也无法得见。

    沙哑刺耳的声音在其中响起,发号施令:“戍时已至,兵马齐进,骑兵三百,余者徒步,随本将持钺入殿,迎接人间皇帝登云升仙!”

    “升仙时辰,不能早,不能晚,不得耽搁丝毫,若有差池,当受永世苦刑!”

    除却五百甲兵如若无知无觉,其余“人”等,俱都心中悚然。

    当此之时,阴风四起,黑气滚滚。

    便是四周毫无所觉百官禁卫,也忽然感到一阵阵森冷之意。

    “杜将军”点齐兵马,便从光范门而入,经诸宫门而入,一路畅通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