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是坚实平整的地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往上犁了一遍,一点一点地翻起土来。

    更是慢慢地变得黏稠,发黄、青黑。

    黄泥棺四周,都像陷入了一睡黏稠的泥泞中,黄褐、青黑的泥泞,还有一点点惨白、猩红的颜色参杂其中,散发着一阵阵恶臭。

    而且还在向四面八方不断地蔓延,一点点,一寸寸。

    看似缓慢之极,可其实不过眨眼的工夫,就蔓延到了他们身前。

    那如同某种排泄物一般黏稠恶臭的黄泥,让几人恶心得不断干呕。

    到了身前,肠胃更是翻起了惊涛骇浪来。

    原来那又黄褐青黑斑驳的泥泞中,那一点点惨白、猩红,是一具具人骨,一滩滩血肉,在蠕动的泥泞中浮沉、涌动。

    “呕——!”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竟然是林昊这个看起来最粗糙的家伙,直接把隔夜饭都呕了出来。

    他这一呕,把一直在强忍的孔思思也带着大吐特吐。

    其余几人本来还勉强能忍住,被他们吐出的隔夜饭气味一熏,那滋味……

    真是欲仙欲死……

    就连陈亦自己,都有点把这俩货一脚踹飞的冲动。

    “嘀嘀嗒嗒……”

    那个七爷这时仍然在吹奏着唢呐,乐声由先前的低沉,变得越来越清越高昂,如百鸟齐鸣,竞想奔逐。

    在这一片混着骨血的黄泥沼中,却显得那么的矛盾诡异。

    “阿弥陀佛,”

    陈亦懒得理会那俩恶心人的家伙,低喧了声佛号,看了眼那个吹唢呐的老人,温声道:“凤凰垂暮,百鸟奔丧,浴火重生,百鸟齐贺,凤凰升天,百鸟来朝……”

    “这位施主的音律造诣倒是炉火纯青,一曲百鸟朝凤,让人如若亲见,”

    语声一顿,露出一丝笑意,又将目光落到那口黄泥棺上:“只是你这位老施主让他将这曲子用作这般,却是花下晒裤子,着实煞风景。”

    “……”

    黄泥棺中自从传出一声苍老的叹息,就没再有动静。

    此时陈亦对着黄泥棺说话,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只是不知是因为陈亦这番话,还是因为忌惮他,抑或是有别的原因,那让人浑身难受的泥沼停止了蔓延,却仍在蠕动翻涌,那种黏腻的声音也仍不绝于耳。

    陈亦神色如常,一脸笑意,微闭双目,作侧耳倾听状,似乎很享受那乐曲。

    半晌,才慢声道:“凤凰已死,百鸟齐至,哀丧已过,接下来,应该便是浴火重生?”

    “凤凰一物,背负世间恶欲罪业,五百年而集香木,浴火自焚,烧净罪恶,焚祛业欲,只留至善至纯于人世,故能于灰烬之中重生,如此往复循环,有大功德于天地之间,乃人世间至纯至祥之灵,”

    陈亦脸上笑意渐敛,庄严生威,声沉如雷。

    “老施主却残害这许多人命,更夺亲朋邻友血肉,扒皮拆骨,强拘魂灵,造就这般黄泉血狱,奢望再造生机,重活一世,实是世间极恶,怎敢以此祥瑞圣灵自比?”

    “事到如今,你还想在小僧面前故弄玄虚,拖延时间,可是以为小僧无降魔之力?”

    一翻话听得旁边几人一头雾水。

    什么凤凰?什么重生?虽然不明白,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虽然不懂,但是他们还是听明白了。

    总之李屋村发生的怪事,还有这么多村民,似乎都是被这口棺材娕死了,而且死得很惨。

    不仅被扒皮拆骨,血肉成泥,连灵魂也没放过。

    “唉……”

    黄泥棺中终于又传出了声音。

    同样的一声叹息。

    却比刚才更加沉重,更隐含着一丝丝无奈悲凉。

    “小七,停下吧,不要吹了……”

    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从棺中传出,让人不自禁地满心生寒。

    刚才边翻的惊天动静都没能让那位七爷的吹奏有半分停顿,此时乐声却嘎然而止。

    “爹!呵、呵呵,你、你回来了?小七、七,有、有听你的话,没有、没有偷懒哦!”

    那个跪在黄泥棺旁,一动不动的老人,满头霜发,满脸如刀刻般的皱纹,声音也已十分苍老,此时却像个孩子一样,惊喜地趴在黄泥棺上,说着结巴、稚嫩的话语。

    “小七乖,爹回来了……”

    那让人生寒的嘶哑苍老声音,此时充满了慈爱,似乎还隐藏着一丝丝不舍。

    “祖公……?”

    一旁,厉佳嘉双目圆睁,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黄泥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