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怕是遇上了那种游戏风尘的高人了。

    这种人他以前不是没遇上过,不过基本都被他戏耍了过去。

    只不过这次他的状况惨了点,所以他很不甘心。

    “阿弥陀佛。”

    陈亦也没回头,不过道人却觉自己的头颅突然不受控制地移动了起来。

    缓缓飘到了和尚面前,正好与他双目对视。

    那一瞬,这双眼睛中闪过的一丝金光,透出的庄严,直让道人心中一震。

    便是这一眼,就让道人有种明悟,他这次遇上的高人似乎可能高得有点难以想象了。

    原本的狠厉之心顿消,取而代之的是干皱的脸皮上,现出了谄媚的笑容。

    “小道有眼不识真佛,冒犯了圣僧,实是罪该万死,只求圣僧慈悲为怀,留小道一条活路!”

    他生怕陈亦记恨自己偷袭,又赶紧自己往上加了筹码:“小道苟活多年,也算是积下了颇资财,圣僧若不嫌弃,愿尽数奉上,还有!”

    “这李家家财也颇丰,小道不敢相争,若圣僧愿意,小道愿尽数取来,献予圣僧!”

    “两相合并,便是那龙堂上的天子,也断无这般财富。”

    道人知道这些和尚向来极要脸面,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就算觊觎李家财物,也断然不肯明着相夺。

    故此才自己先将这贪夺他人家财的污名揽下。

    边上,几个女子面色微变。

    道人能想到的事,她们又岂能没有想到?

    这个之前不被自己等人看在眼中,甚至有几分嫌厌的小和尚,竟真的是一个有着非凡道行的高修大德。

    红衣女子见道人为求活命,先把李家给卖了,立时站了出来:“圣僧,这妖道贪财好色,以邪法污人尸体,借体寄魂,实乃天地不容,圣僧道行高深,德行高洁,今日将此妖道降伏,不知免了日后多少人再受其戕害,功德无量,当受万民称颂!”

    “奴愿以家资尽数奉上,为圣僧立庙建祠,以铭圣僧功德!”

    “贱人!”

    “妖精!”

    道人脸色一变,连着大骂了两声。

    红衣女子这几句话,可是比他高明多了。

    如此一来,这和尚不仅钱财不少一分,名声也赚了去,岂不比和他这个妖道同流一污强十倍百倍?

    “圣僧有所不知!这几个贱货非人耶,乃山中恶兽得了机缘,成了精怪,却不思感念天地恩德,好生修行,却来到这人间施祸,也不知害了多少无辜,这李通判年不过三十,却这般早亡,定是被这些妖精所害!”

    道人也是不遑多让,将她们的身份抖落了出来,反咬一口。

    “妖道!”

    红衣女子怒目而视。

    这时那黄衣女子疾步向前,捻起衣裙就朝陈亦拜下,满目泪痕诉道:“圣僧容禀!”

    “我姐妹七人虽是山中精怪,可自幼得聆人间大儒教诲,最喜书香墨气,尝逐书声而居,也懂仁义忠孝,礼义廉耻,”

    “来到人间,只因仰慕人间大道,且我等姐妹七人,曾受亡夫大恩,故才身披嫁衣,共侍一人,又怎会暗害亡夫?”

    “不敢欺瞒圣僧,我姐妹七人,不敢说没有半点私心,却断然没有一丝害人之念!”

    “求圣僧明鉴!”

    说罢,面上如若梨花带雨,伏身便拜。

    “求圣僧明鉴!”

    其余五女也齐齐拜倒。

    这可真是春雨打湿了一树梨花,端的是我见犹怜。

    莫说寻常人,便是铁石心肠,怕也要动摇了。

    连已恨极她们的道人,此时也不禁软了心肠,怔怔然,竟生出一丝为几女赴死之念。

    不过也只是一闪而过,便就清醒过来,旋即大怒,更是大喜,像个终于抓住错误要告状一样:“圣僧可见到了吧?妖就是妖!这些狐媚子当着圣僧的面尚敢搔首弄姿,想要迷惑圣僧,可见平日里是如何害人!”

    几女娇颜一变:“圣僧……!”

    “……”

    两方都是在争命,让陈亦只感觉耳边有几百只苍蝇嗡嗡嗡,闹得他头直晕。

    佛爷还什么都没说,你们倒把什么都说了。

    “阿弥陀佛!”

    不得不又念了一声佛号,如黄钟大吕般震响。

    将妖道和几女都慑住,终于安静了下来。

    “好了,此间种种,小僧都已看在眼里,孰是孰非,无须争辩。”

    陈亦先是看向六女:“你姐妹七人,或是心中确无害人之心,却不知人妖殊途,非是法礼不容,而是天地有道,人妖有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