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看膝盖上刚窝下来,就已经打起了呼噜的死猫,哀叹了一声。

    透过大殿看着有些荒芜阴森的兰若寺,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惨。

    有光没光对他没什么区别,要不是想假装有点人气的样子,也没必要点堆火出来。

    别人住这里,晚上还有女鬼小姐姐来撩,虽说大部分都被吸干,变成僧舍下的白骨池中的一员,但也是牡丹花下死,怎么也算是快乐过了……

    姓宁的那个酸书生更硬是和人……不对,是和鬼谈了场轰轰烈烈的人鬼情未了之恋。

    他来的不是时候,树妖老鸨被大胡子封印了,店也被砸了,他也只能独守空殿,身边只有一只多余的肥猫。

    唉,生不逢时啊,不然来只小姐姐逗着玩也好啊……

    “沙……”

    “沙……沙……”

    一阵隐隐的声响传来,似乎杂草枝叶被触动的声音。

    不会这么巧吧?

    陈亦有些发怔。

    不过他也不会认为是树妖破印而出,重新营业,真的有女鬼小姐姐找来了。

    来人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真的非常普通。

    一个还算得上年轻的汉子,相貌平凡,一脸菜色。

    一身粗布短衣,脚上一双破布鞋,还沾满了泥,裤腿都裹不出脚,露出同样沾满泥的小腿。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泥腿子……

    虽然像骂人话,但却再形象不过了。

    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村汉农夫。

    虽然还离得远,陈亦却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长得很朴素的村汉,正有些吃力地穿过杂草丛生的林子,往兰若寺这边走来。

    他一眼就确定,这应该只是一个过路的。

    这一带虽然很阴森,也暗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凶险。

    可也只是人烟罕至,并不是没有人会来。

    寺中被顺走的的东西,和僧舍底下的白骨就是明证。

    应该是见到了这大殿中的火光,那村汉径直朝着这里走了过来。

    到得大殿门口,看到殿中的陈亦,微微一愣。

    看到火光,他知道有人,却显然没有想到会是一个年轻的和尚,还是这么一个俊得不像话的和尚。

    “这位小大师,叨扰了,俺能不能在这里借个火,暖暖身子,歇一歇?”

    许是陈亦气度让村汉有些紧张,也许是他卑微惯了,腰着身子,神情有些紧张谦卑。

    还怕陈亦不肯,又急着解释道:“俺刚从那金华县回来,急着回家,就抄了这近路,没想到这地方这么邪门,冷得要死,实在是受不住了。”

    能不邪门?

    这里鬼气冲天,也就是常说的阴气,本就阴冷无比。

    普通人沾上一丝,就得大病一场。

    陈亦暗暗摇头。

    面上笑道:“施主自便就是。”

    “哎!谢谢小大师了!”

    村汉一喜,用力颠了颠,把背上背着的“东西”往上移了移。

    陈亦目光一扫而过,便没再理会。

    原来他背上一直背着“东西”,一个人,确切地说,是一具……尸体。

    村汉也没有往殿里走,就在殿门后,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将背上的尸体放下,又跑出去抱回了一把枯枝干草,堆在尸体旁,才走向火堆。

    “谢谢小大师!”

    带着一脸憨厚的笑容,村汉才拿起一根冒火的树枝。

    陈亦笑道:“施主何必麻烦,此荒郊野地,你我相遇也算缘分,何不过来一起坐。”

    “不敢不敢,”

    村汉连连摇手,露出几分哀容道:“唉,小大师也看到了,那是俺婆娘,刚刚去了,小大师不怕晦气,能让我在这里歇歇,已经很感谢了,可不敢再冲撞了小大师。”

    陈亦见状也不勉强,等他回到角落,看着他忙活,扫了一眼那具尸体,道:“我看尊夫人似是身患重病而……”

    村汉明白他的意思,叹了口气道:“唉,是,俺就是背着婆娘进县城里找大夫的,可没想到,大夫还没找到,俺婆娘就去了,俺村里有规矩,人死不能隔夜,就是死在外面,要是耽误了,过了一夜不能回家,那就要成孤魂野鬼咧,没法子,俺只能背着她,抄近路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