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必是仙家出行,是盛世方有的祥瑞!

    苏州观天别院之中。

    王仪看着漫天云霞仙气,并没有什么看到祥瑞的喜意,反而满脸骇然,夹杂着浓浓的惊怒。

    “他、他们……他们怎么敢?”

    在他身前,别院掌院,大儒黄溍负手而立,抬头望天,凝眉抚须,嘴角露出一丝讥意:“他们又有何不敢?”

    “别人禀天地正道,执乾坤大义,护百姓万民,功德无量,天命在身,又有何惧?”

    “掌院……”

    王仪瞪大眼睛看着黄溍,似乎有些不认识对方一般。

    不是因为对方近似拍马屁的溢美之语,反而是他听出了其中浓浓的不满。

    掌院,你好歹也是一位名满天下的大儒,怎么也学会了这老阴阳的腔调?

    “咳……”

    黄溍感受到他的目光,醒悟过来,干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

    又道:“不必惊讶,这一日,早晚会到来,陛下与朝上诸公也早有准备。”

    王仪闻言,若有所思。

    这些正道修士,眼前这一幕堪称猖狂。

    概因时至今日,大唐朝廷对修行界虽多有宽容,却到底不可能放任不管,有所管束是必然的。

    自有相关法度,以为修行中人的行止规矩。

    今日这一幕,若是朝廷较真,就能定其一个目无王法,惊扰民生的大罪!

    剥去道籍,打入凡尘还是轻的,就算取了他们性命也不为过。

    但从黄掌院的态度来看,似乎朝廷对这些正道宗门,虽多有宽容忍让,却早有防备之心。

    而今日之事,似也在某种计划之中。

    王仪出身名门,其祖为当今天下仅有的鸿儒文宗之一,见识自然不凡。

    天下间,能交感天机,预知前事的高人虽然不多,却也不少。

    对此倒也不甚惊讶。

    只是天下正道宗门势大,哪怕是朝廷,也不可能轻动得了。

    心中不免有些疑虑担忧。

    不由试探问道:“掌院,莫非……”

    “呵呵,”

    黄溍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言。

    笑了笑道:“百姓安宁不易,正道宗门根深蒂固,牵一发而动全身,牵扯极大,但有疏忽,便是倾覆之祸,”

    “是以,此事在百年前已有定论,今日之事,不过是恰逢其会,非此也有彼,总归要有此一遭。”

    黄掌院虽没有明言,王仪却已经明白了。

    朝廷,是真的打算要对正道宗门动手了。

    其实若论朝中诸公,谁对于这些所谓的正道宗门最为不满,态度也最为极端激烈,非他王家之祖,那位名满天下的临川先生莫属。

    若以其祖之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谁也不能例外。

    此等修士,无论佛道诸家,占名山,霸沃土,不事民生,广占资粮,徒耗靡费,偏偏又尽得民心。

    实乃国朝一等一的硕鼠毒瘤。

    多次向人皇犯颜直谏。

    言称,威德唯能出之于人皇,雷霆雨露皆当君恩。

    又岂能容得一群不事生产的世外之人,挟天命,窃人心?

    朝廷当有壮士断臂之心,以大军镇压,踏名山,覆名教,毁其道统,尽收其德于朝廷!

    简直大逆不道!

    此等惊世之论一出,自然令得其不为天下修士所喜,甚至多有宗门修士,恨不能食其肉、啖其骨。

    若非这些宗门自诩正道,有道义束缚,其祖王安石也并非易与之辈,恐怕王家也难得安宁。

    王仪虽出身王家,却也并不是完全赞同其祖之论,虽不敢不满其祖,却也时常暗自叹息。

    如今看来,原来并非只是其祖一厢情愿,而是朝廷早已暗中统一决心,谋划了不知多久。

    “你也不必多虑。”

    黄溍见他神色不断变化,便宽慰了一句,然后又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道:“王仪,你可知,天下共有辖道几何?州府几何?县几何?”

    如今大唐疆域极广,远迈前古。

    却仍将天下划为道、州、府、县各级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