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务去把窗帘拉开,清凉的风吹动窗纱,屋里霎时敞亮起来。

    方知行双腿岔开跪坐在地毯上,看的在场的大老爷们倒抽一口气。

    摄像老管摸了摸大腿根,感觉后槽牙一阵酸麻。

    然后方知行就着这个姿势躺了下去。

    钟思远盯着屏幕,按下了拍摄。

    片场很安静,谁都没有说话,全神贯注的等待方知行下一个惊人动作。

    静了足有半分钟,谁知道那人舔舔唇,突然转过脸:“感觉干巴巴的,还是现在就来点音乐吧。”

    大家集体晕倒。

    陈华抖着烟灰:“来来来,给他music。”

    方知行还要提要求:“给我放钟老师的《燃点》!”

    场务率先响应,搜出来歌曲给他伴奏。

    《燃点》是钟思远专辑中的主打歌,摇滚风,超级劲爆。

    前奏是一连串的强音吊擦,大概持续十秒,宛若积蓄某种力量,到高峰时一记猛烈的重鼓,燃爆人的神经。

    音乐响起的瞬间方知行迅速进入状态,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跟着节奏晃动身体。

    这是音乐的魅力,更是钟思远的魅力。

    这首歌从词到曲再到架子鼓都是由他一人完成。

    方知行穿着粗针白毛衣和休闲裤,袜子是短口的,露一截细瘦的脚踝在外面。

    手指触及毛绒绒的地毯,他无声的打着节拍,3、2、1——

    鼓声宛若振荡人心的洪钟,响起的一瞬间,方知行双腿发力,柔韧的腰肢往上一抬,直接从跪躺的姿势弹了起来。

    瘦到极致的胸膛撑不住宽松毛衣,白净的小腹仿佛一圈纯洁光带。

    在场的工作人员忍不住惊呼。

    然而下一刻,方知行双膝离地,整个人弯折着向后一仰。

    他竟然就这么站了起来。

    脚尖点地,双臂自然又优美的勾勒出一道半圆,颈项若天鹅,毫不自知的引诱人去轻嗅他,去撕咬他。

    在某个瞬息,方知行似乎和舞台上逝去的虞姬重合了。

    鲜活的生命,妖艳的红,虞姬在爱恨中落幕。

    而方知行,从深渊里辟出一条带血的路,仙鹤般,纯洁优雅,滑落的手臂是他的翅膀,他正在追逐属于自己那抹白云。

    他太柔软了,分明与爆烈的音乐格格不入,却如清泉流水,渗透进字句之间。

    好像这首歌生来就是属于他的。

    片场轰动,叫好声阵阵。

    钟思远却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这副身体,他想要用力的占有。

    作者有话要说:

    钟影帝,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第28章 第 28 章

    28.

    方知行把起腰的视频传上网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又上热搜了。

    看这个标题他就有点晕:“方知行煲汤”

    什么啊,钟思远直播后劲儿这么大吗,都几天了,怎么这会儿才上热搜。

    然而等他点进去,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看见了热门微博里的头条,来自林曼曼。

    方知行把林曼曼发的那句话翻过来倒过去的读了好几遍,脸色逐渐变红。

    与此同时,返程的路虎里,钟思远撑着额头靠在一侧,周身气息已经不能用不好招惹来形容了,像是谁碰谁死。

    林曼曼打了个实实在在的寒颤,苦兮兮的认错:“老大,我错了,我已经把微博删了。”

    钟思远已经沉默了十分钟,不管林曼曼说什么就是不搭理。

    林曼曼自知犯错,删了微博也于事无补,人家早截图传上网了。

    “老大,是我鬼迷心窍,我利欲熏心,我被粉丝数蒙蔽了双眼。我一定跟方老师好好解释,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绝对不会让鲫鱼汤成为他给你煲的最后一顿汤!!!”

    “叮咚”,钟思远手机响了。

    林曼曼紧张的从副驾驶探个脑袋,估摸着是方知行已经看到热搜,发消息来兴师问罪的。

    她瑟瑟发抖:“老大……是方老师吗?”

    钟思远划开屏幕看消息,字里行间能感受到方知行的郁闷。

    “汤不好喝怎么不告诉我?”

    方知行是真的郁闷,亏他以为钟思远不让他喝是因为喜欢,搞了半天是他自作多情。

    钟思远没有回他消息,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

    客厅的窗户开着缝,秋日凉爽的风擦过脚踝,方知行刚到家,坐在沙发上抠沙发布不吭声,脸挎着,看起来挺不好哄的。

    钟思远等了两秒,在电话那头说:“没有不好喝。”

    方知行很不屑的“嘁”了一声。

    钟思远搭在腿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指尖被布料磨蹭的发热发烫,他又说:“我很喜欢。”

    语气认真的方知行都快信了:“你得了吧,你直接跟我说哪里不好,我改进一下不就好了,干嘛强迫自己喝?”

    钟思远垂下眼,根根分明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扫落一片阴影。

    他发觉自己似乎并不在意方知行能给他什么,好的,或者是坏的,他通通不在乎。

    他无法用语言来诉诸对一个人的渴望,却也会害怕,这个能带给他快乐和痛苦的人,会不会再次一声不响的走掉。

    这样一想,方知行给他的一切,就都显得异常珍贵。

    有时候钟思远会觉得自己有点病态,感情本该你情我愿,他却偏执的想要得到所有。

    归根结底,方知行曾予以他的美好太过难忘。

    电话里静默的时间有些长了,方知行不确定他有没有在听:“钟老师?”

    “卿卿。”钟思远轻声问,“如果我说不好喝,你会不给我做了吗?”

    方知行蓦地一怔,在钟思远看似平淡的语气中听到了不安和试探。他突然明白过来,钟思远并非对一切尽在掌握,他也有自己做不到的事,得不到的人,他历过一场无声的剿杀,比任何人都害怕失去。

    “怎么会啊。”

    方知行的鼻尖涌上一股酸意,失去联络的五年,重逢的一个月,他直到此时才真正意识到,钟思远和自己一样,一天也没有从对方遗留的痕迹中走出来。

    我怎么可以不去找他。

    方知行这样问自己,我为什么没有在见面的那一刻就告诉他,我想重新追求你。

    为什么要让钟思远说出这句话。

    为什么一个被抛弃的人,却要活的这么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方知行好心疼。

    “你如果说不好喝,我就给你做别的,口味随你挑,做到你满意为止。”方知行两指撑开按住眼尾,喉咙止不住的发颤,却还要努力笑出来,“怎么样钟老师,你给我列个菜单不?”

    他终于有了追求者的自觉,想要把所有好东西全部献到钟思远手上。

    钟思远低低的笑了一声:“食材不挑,我们广东人口味淡。”

    曾一起住过一年,交往过半年,方知行怎么会不知道钟思远的口味。

    他还是要替自己辩解一句:“也不能怪我,我买的汤盅太大了,放盐的时候没有分寸。”

    钟思远的心情看起来好了很多,他换了姿势,放松的靠住座椅:“你做完都不自己尝尝吗?”

    “上次是没敢尝,看你反馈不错,这次就直接按上回的分量放了。”方知行主动交代,“我还买了一只乌鸡放在冰箱,过两天给你炖山药乌鸡汤。你放心,我肯定尝好再给你喝。”

    两人又聊了几句才挂电话。

    方知行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活动筋骨。

    他拉开阳台的门去吹夜风,小区上了年头,住在这里的老年人居多,这个点已经找不到几间还亮灯的屋子。

    静谧,安宁,空气的味道很清新。

    方知行翘起一条腿放在栏杆上,他家在顶层,阳台没包,那个年代的人相信世界还是好人多,更信奉远亲不如近邻。小时候趴在栏杆上,一伸头就能和隔壁家的小男孩交换零食饮料。

    时间太久了,方知行从一个翘着腿都够不到栏杆的小豆丁长成了栏杆的高度已经不能给他带来烦恼的大男人。左邻右舍也早就离开这片,搬到更好的社区。

    隔壁租房子的是男是女,方知行不知道,租客总是换的很勤。

    幼时熟悉的一切都变了样,父母亲人,一栋空房子,最后只剩下方知行一个。

    他微微倾身,胸膛贴住腿,就着这个姿势打开微博,看到实时热搜不断上升的“方知行起腰”词条,他才迟钝的感知到自己真的翻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