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雪走不得也不想听他的花言巧语,兀自看这山下的景色。云层散开,山下的镇子颇为热闹,似乎是有什么活动。

    “令丘镇的人世代信奉令神,在他们眼里令神比我们可好用的多。”缎无舟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眼里带了些说不清的意味。

    “所以他们每年都会有一场山神祭祀,在祭祀的结尾,会有万人一起放天灯,便是俗称的万灯节。”缎无舟自顾自的说,“我记得师尊一直想来看这个来着?”

    云落雪想了想,确实有这件事来着。

    那是云落雪将缎无舟救回来的第二年,云落雪本想着等他差不多能自己活动了就人回七星宫。不想缎无舟直接表明了身份并且说自己回不去。

    死皮赖脸的留在临月峰占着关门弟子的位置。

    在某次两人下山做山门任务的时候,云落雪帮忙救治了一个重病的女孩,那女孩说自己想看万灯节。

    “会有好多天灯一起飞上天,神明就会看见我们的祈求,帮我们实现愿望的。”那女孩虽然虚弱但整个眼神里都是光芒。

    “我也想看,万家灯火的模样一定特别壮观。”云落雪帮那姑娘拾掇好伤口,“所以一定要快快好起来。”

    当时缎无舟也在旁边。

    “随口劝小姑娘的话,你也信?”云落雪没好气的站起身,“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

    “可是师尊当时眼神里有着和那姑娘一样的光芒呢。”缎无舟也不拦人,“我以为师傅是喜欢的。”

    云落雪是喜欢天灯,上辈子她受限于医院病床的方寸之地,所想所求没有一个敢说出口,怕自己的所思所想会给云遥带来负担。

    她喜欢所有自由自在的东西,飞鸟、风筝、白云、天灯……

    “离他们的万灯节还有一会儿,师傅来先把药吃了。”缎无舟从芥子里拿出来了一瓶回转丹。

    云落雪没理他。

    “师傅要不吃,我就亲你了。”缎无舟盘腿坐在石头上,蹬鼻子上脸。

    云落雪知道自己喜欢眼前人少年的模样,但是她也能清楚的分辨眼前的缎无舟不是自己喜欢的那个。

    她盯着人看了良久,缎无舟的目光无比坦然。

    知晓自己不如他意,他定然还要作妖,云落雪接过回转丹一口咽下,拒绝了对方递过来顺气的酒酿。

    回转丹果然有奇效,但跟着灵元回转的还有她所有的理智。

    “你究竟想干什么?我耐心有限。”云落雪只觉得眼前的少年缎无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曾经的喜欢就像是水中月镜中花,痴心妄想一场。

    再好的性子也经不起这般磋磨。

    “我想给师傅道歉。”缎无舟看她似乎真的不耐了,有些微微怔愣,“上次在苍梧山的事,对不起。”

    这次轮到云落雪有些怔愣了。

    她是没想到缎无舟会道歉的,毕竟更过分的事情他也不是没做过。

    第17章 魔相识十二

    “我知道师傅第二剑是为了救人,当时不该贸然出手的。”

    但是这句道歉来的太晚也没有一点意义,云落雪没回应,缎无舟却话锋一转,说起来了小时候。

    “我五岁那年被师傅带回了七星宫,教我断文识字、修身练魄。因为那关门弟子的身份,所有的师兄弟都敬我畏我,甚至嫉妒的想要杀了我。”缎无舟神色冷漠的说着自己的过去,“师尊对我要求极其严格,他要求我追寻剑道唯一,心无旁骛,达不到他的要求就要去无根水牢中反思。”

    云落雪垂眸没说话,前任七星宫宫主他并未见过,只听说死的蹊跷。

    “我一直以为天底下所有的人都是这个样子,你富足他们便嫉妒,你低劣便该坠入泥淖。”缎无舟看向云落雪,“直到我遇见了你,我才知道原来不是这样的,有人会无条件的关心我,有人会舍命救我。”

    我本能适应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光。

    所以我不允许任何人觊觎那份光芒。

    缎无舟看着自己旁边的人,那是他的光芒。

    缎珩从小就在磨灭他作为人的温度,而他在云落雪身上最先找回来的是人性的贪欲。

    云落雪听完他这一番言论,心平气和问道:“所以呢?”

    缎无舟猛然卡了一下,他没想到云落雪会这般冷漠。

    “所以你想让我嫁给你,成为你的妾妃?”云落雪看到他那表情反而笑了,“你既然叫我一声师尊,我便腆着脸再教你最后一件事情。”

    “你那不叫喜欢。”云落雪定定的看着缎无舟,“你那只是占有欲而已,就像懵懂稚童,想要就要得到手一样。”

    “我和你遇见的其他人不一样,所以你就想把我‘收藏’到你的身边,给一个你自认为尊贵的位置,甚至不在意我是不是想要,是不是愿意。”

    云落雪站起身,将身上的七星外袍还给了缎无舟,转身往山下去,只留下了一个背景和定论。

    “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山下镇子的广场上已经云集了很多人,热闹的山上都能听得见,而山上只有缎无舟一人。

    这让缎无舟产生了自己从来都只是一个人的想法。

    “你既入我门下,首要便记得此间此心唯你一人,永享孤寂,得享长生。”缎珩的这句话像是给他的一生下了朱批,永世不得翻身。

    他偏不信,他自己的光自己来夺。

    他记得自己重伤之时那个模糊而关切的身影,他记得那个在垂梅之下笑骂他不要胡闹的师尊,他记得那个强撑着一身伤也会因为自己一声呼唤而千里奔袭赶回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