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意在后头眼见着金元宝就这么“牺牲”了,心里直抽抽,这可是真金白银吧,就这么给霍霍了!

    不只是她这般心疼,便是周围赌坊的常客都忍不住劝道:“这位先生,这游戏不是这么玩的。”

    “是啊,你要是想白给,直接在赌坊外头撒钱不就得了。”另一个人也笑着附和。

    裴贺朝像是没听见一般,目光直直地看向庄家,语气平和道:“开始。”

    庄家一愣,赶紧摇盅,大概是心底对这赌坊新人的好奇心过重,他没摇两下便直接扣在桌上。

    “诸位可以下注了。”

    尘埃落定后,他缓缓将手抬起。

    大概是有裴贺朝这么一个“傻白不甜”在此,便是旁边几桌的人都围了过来,数十双眼睛直直地等着最后的结果。

    “小!”

    众人愣了,这也太好运了吧。

    可是赢了钱的裴贺朝此刻仍旧半点表情也没,输了钱不哭,赢了钱也风轻云淡,抬了抬手,身侧的展连又在“小”字上放了一锭金元宝。

    这下那庄家终于忍不住了,他轻咳两声,赶紧朝后头某一处看了两眼。

    羌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正是账台的方向,哪里有个小厮模样的人接受了庄家的视线后便转身进了后屋。

    又是一把,裴贺朝输了。

    就在展连又要掏钱下注的时候,庄家喊道:“这位先生,这位先生,慢。”

    一边喊着,一边又朝他们这头走来,道:“哎哟,这位先生玩这个实在是亏大发了,这样我让人带你们去另一个地方,那儿会更适合先生,这样可好?”

    裴贺朝瞥了他一眼,点点头。

    “带路。”展连替他开口。

    羌意跟在身后,真心觉得展连非常适合当这么一个狐假虎威的角儿,人狠话不多。

    裴贺朝这招虽然有些费银子,但也算是快速有效,羌意见他们往前走,立刻跟了上去。

    小厮领着他们先是往二楼走去,而后又走过一道走廊,直至最尽头的一间虚掩着房门的屋子。

    “先生,请。”

    裴贺朝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开门。”

    小厮愣了下,哈着腰将门完全推开。

    里头一点动静也没,哪里是赌钱的地方,羌意眉头一皱,可裴贺朝却像是没怎么考虑直接走了进去。

    房门在他们都进去后从外头合上,羌意站在屋里观察四周,大概是有面具的遮挡,她审视周围时反而放松许多。

    “这位先生不是柳州人吧?”

    突然一道极其沙哑的男声从珠帘后头响起。

    羌意皱着眉头,这声音就好像有人抓了一把几乎全是砂砾的沙子在纸板上摩搓,听得她都开始有些犯耳鸣。

    “是或者不是重要吗,来这儿不就是图一乐?”裴贺朝淡淡开口。

    羌意听着这声,瞬间有一种神清气爽的错觉。

    “先生倒是爽快。”里头的人笑道。

    话落,珠帘后头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羌意屏气凝神地看着,直到珠帘轻轻一动,那人彻底走出来。

    !

    羌意下意识握紧双拳,心道,这长得也太吓人吧。

    来人身穿修身华服,墨发散着,明明是一幅矜贵高雅的打扮,可一看脸瞬间被打破幻想。

    从前额,鼻梁到嘴角,足有羌意手掌长度的肉色刀疤直竖在脸上。

    “不好意思,鄙人生得丑陋,没有吓到各位吧。”他踱步到桌前,上头已经摆好了茶水,“各位请坐。”

    说完,他自己率先坐下,捏着瓷杯的低端慢慢摩挲着。

    羌意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他的手上,这人面目骇人,声音也极为刺耳,可他这手……白皙修长,不是好好保养过,便是自小生活在十分舒适的环境。

    “诸位在赌坊一掷千金,恐怕不是单纯为了取乐吧?”等众人全都坐下,这怪人再一次开口。

    “你是谁?”裴贺朝并未直接回答。

    “先生先回答在下的问题,只要先生的答案是我心中所想的,那我自然会告诉你,我是谁。”怪人端着瓷杯饮了口茶,笑呵呵地开口。

    “天顺赌坊有个规矩,若是出手大方就能得见掌柜,所以你就是天顺的东家?”

    怪人沙哑一笑,道:“先生还真是不同常人,罢了,先生这般倒是合我口味,没错,我就是天顺的东家。”

    裴贺朝的面上终于出现一丝表情浮动,他嘴角微微一勾:“看来我的钱没有白丢。”

    “先生所为何来?”

    二人终于要开始说正事儿了?

    羌意只知道裴贺朝要来找天顺幕后的那个掌柜,也就是卷宗里记录被讯问过的那人,但并不知道若是真得见,他会说些什么,因此此刻,她也十分好奇。

    裴贺朝端起瓷杯,双目微敛,淡淡道:“我想要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

    羌意被掩在面具下的双目下意识放大,裴贺朝这招还真像他玩骰子的风格,要么赢要么输。

    他这一举措就是在赌。

    如果天顺的掌柜不是孩子丢失案的主要人物,那他这话就当做是在胡言乱语,等会随意搪塞过去便可。

    可若是这人就是此案幕后凶手之一,那这一赌稳赚不赔。

    羌意下意识看向那个怪人,只见他听完裴贺朝的话后,先是一愣,而后淡笑出声:“先生这话,在下没听懂。”

    若她没有注意到怪人刚刚那一愣,她或许就信了这句话,相信他同此案没有关系,可他刚刚一愣就代表他听懂了。

    裴贺朝自然也注意到了这点,嘴角放松地勾起:“明人不说暗话,我既然能找到这儿,就说明是有人介绍我来的。我也不想同你废话,一个十岁的孩子,三日后就要,一百两……黄金。”

    怪人双眸微震,羌意瞧见他摩挲着瓷杯的手指一顿,而后微微捏紧。

    “哈哈哈哈,先生真是爽快,不过我们这儿的规矩是不管出多少钱,买主是何身份,都要签下契约。”

    说着,怪人从怀中拿出一张折叠好的纸。

    契约只有一张?

    羌意有些意外,那这契约放在天顺,岂不是任由他们修改?

    她下意识看向裴贺朝,只见他面上并无半点意外。

    也对,他刚说了自己是经人介绍来的,自然不能表现出一丝讶异。

    “先生是要男童还是女童?”怪人扬起嘴角。

    带着疤痕的嘴角不管怎么笑,羌意都觉得有些狰狞。

    “都可以,只有一个要求,必须是十岁。”裴贺朝缓缓开口。

    “好,成交。”

    第四十六章

    从天顺出来后, 羌意一行人并没有直接回宅子, 而是绕了几条街后找了一家酒楼,上二楼定了雅间。

    裴贺朝轻靠在窗边,视线所落之处正是这家酒楼的正大门。

    羌意点好菜后也跟着到窗边, 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 就瞧见两个打手模样, 身材较短,行动略显猥琐的男子在大门外徘徊。

    “天顺赌坊的人?”她轻声问道。

    裴贺朝轻嗯一声,回身走到位置上坐下。

    “爷, 需要解决吗?”展连冷冷开口。

    “不用。”裴贺朝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一双桃花眼里带着些许讥讽的笑意,“他们如果不回去, 天顺的人反而会对我们起疑心, 就让他们跟着。”

    听到这话,羌意有些不解:“既然你已经准备好让他们跟着了, 那为何不直接回宅子?”

    她还以为裴贺朝是想半路把他们甩开。

    “一来午膳时间也到了,二来他们既想跟着, 那就让他们好好跟一圈。”

    羌意嘴角一抽,“你这是在耍他们玩。”

    裴贺朝眉头一挑看着她:“不行?”

    “……行。”

    等他们用完午膳下了楼,那两个天顺的人果然还在,见他们出来都各自转过身。

    羌意轻轻扫了一眼,心里也生出玩心,笑着看向裴贺朝:“之前过来看见前头那条街有糖炒栗子,去买一些带回去吧。”

    裴贺朝垂眸看了她一眼, 半晌,勾唇道:“也好。”

    之后大半个时辰,羌意一路走一路买,上街走完绕过小巷又走回到酒楼那条街,到最后展连和蔷薇已经完全抱不下任何东西。

    羌意站在一家糕点铺前,余光瞥见后头那两个天顺的人,看上去明显比在酒楼时要不耐烦许多。

    她勾勾唇,看向掌柜:“枣泥酥帮我装好。”

    “公子,你不是不爱吃甜食吗?”蔷薇在一旁小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