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听了这些话,沉默了。

    “以后”……他还能有“以后”吗?

    急匆匆的脚步声纷沓而至,后续处理部门赶到了。

    周明深深地看了眼沈末,突然说了句:“你给我的感觉……好像有点熟悉。你叫什么来着?”

    陆凯的神色冷峻起来,暗自揣摩“有点熟悉”是什么意思。

    沈末愣了下,显然也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答道:“我叫沈末。沈从文的沈,末尾的末。”

    “沈末,沈末……”

    周明反复念了念这个名字后,顺从的让在旁等候的人给他戴上某种装置,毫不反抗的跟着他们走了。

    据陆凯那边的同事说,王善义被唤醒以后,先是呆呆的坐了会,又痛哭流涕了好一会。

    但因为王善义是没有特殊能力的普通人,所以最终转给相应的执法部门去处理了。

    不过就他所犯的那一长串罪名,也够他把牢底坐穿了。

    那个家族企业和高层们也因此被查了个底掉,被他们胁迫束缚的年轻人们也能因此脱离桎梏了。

    小艾打回来电话说,在精神病院里监视李莉的人,是王善义安排的人。

    李莉暗恋周明许久,又偶然得知了他的遭遇,无比心疼他,又不愿他成为杀人犯,就告诉他会去设局,一定会为他讨得公道,顺便为他打掩护。

    但她的力量太弱,远不是那老狐狸的对手,遭到了王善义的报复,所以才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不过也正是为此,她才没被真正波及到。

    至于杨平,则是李莉看不惯他那样广撒网、到处撩妹、功利心太强的人,而做的一点点小小报复而已。

    不过事后,她立刻就后悔了。

    好在杨平嘴上说着不信这套,还是为以防万一留了个心眼儿,才有惊无险躲过了一劫。

    至于马总、肖剑、小天三个人的死亡案件,则因为必要证据链缺少,需要对周明的供述先取证后查验,再进行定性和定罪。

    至此,这四起案件都暂告一段落了。

    夕阳落山了,余晖也渐渐消失在夜幕里了。

    沈末和老田坐在一家大排档里,桌子上摆放着一大堆烤串、小菜,还有小半箱啤酒。

    两人沉默的面对面喝酒,外面灯红酒绿,旁边是来来往往喧嚣闹腾的人群。

    虽然他们再一次保护了这座城市里的人们,但有王善义和马总那样的人在,他们也不想过多探究身旁这些食客的真面目了。

    他们在保护的,都值得被保护吗?

    在被惩罚了的,就该被惩罚吗?

    沈末不想回局里,接受褒奖或者参加什么庆功宴,就找了个托辞,闷在家里看书。

    偶尔他也会悄悄地爬上顶楼天台,静静地俯瞰整个城市。

    夜从漫长变得越来越短,天也亮得越来越早。给人以希望的春天,很快就来了。

    某夜,他照常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开了灯,披件衣服站在窗边,望着闪耀的星河。

    也不知看了多久,只见那无边的黛蓝色夜空中,竟然出现了一片粉粉嫩嫩的……云朵?

    沈末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生怕是熬夜太久出现幻觉了。

    然而紧接着,一片又一片的粉色云朵凭空出现,逐渐占据了小半夜空。

    它们不像平常见到的那些云朵那样,颜色轮廓都有深有浅,且立体具有真实感。

    反而像是怎么说呢,像是一副笔触拙劣的画作?

    看到了难得一见的奇景,当然要拿手机拍下来。

    但沈末刚掏出手机,那些粉嫩嫩的云朵就凭空消失了。

    ……算了,可能真的是熬夜熬傻了吧。

    沈末自我嘲讽地摇摇头,乖乖地走回去睡觉了。

    次日,沈末照常踏着点去上班。

    但他没想到的是,竟然就在自己办公室外,跟陆凯打了个照面。

    他穿着英伦风的黑色大衣和牛仔裤,一头清爽短发,十分帅气。

    脸上还带着招牌性的笑容,堪比春日阳光般灿烂,引得女同事们都恨不得把一双眼睛贴在他脸上。

    沈末在心里默默点评道:帅是真的帅,骚也是真的骚。

    但毕竟也是一起真正共事过的同事了,不好装没看见独自走开。

    他便也扯了扯嘴角,算是打招呼,只是说出的话依旧不太客气:“你来我们这儿干什么?”

    “来看你啊。”说着,陆凯对他抛了个媚眼。

    沈末:“……”

    他就知道这货是什么德行!

    一见沈末本就上挑的眉峰又被挑得更高了,苍白的脸色也被他气得红润了些,陆凯心里就莫名有些愉悦。

    他跟哄小孩似的说:“好了,不逗你了,我是来说正事的。”

    沈末这才正眼看他。

    陆凯自来熟的跟着他走进办公室,打量了一圈,啧啧道:“好好一个帅哥,怎么把自己搞得像是快退休的老干部一样?”

    刚拿起保温杯要喝水的沈末:“……”

    陆凯指着几乎堪称是空荡荡的屋子,不可思议道:“你就没什么年轻人喜欢的爱好吗?”

    沈末重重的放下保温杯,再次挑眉质问:“你来就是参观的?”

    见他又快被惹毛了,陆凯马上识相的收回手:“我是来告诉你周明的事的。”

    周明啊……

    说起来,这次要不是周明坦率地承认是他做的,事情也不会进展飞速,这么快就水落石出。

    可能还需要再折腾个几天,反复排查,但王善义可能就会成为新的受害者了。

    不过一想起周明那些惨痛往事,沈末的心情就有些复杂。

    只是对于特殊能力人士犯罪的后续审判,是交由专门部门进行的。

    无论是护梦局还是破梦局都不能插手,所以他这个理由就显得很假了。

    他强打起精神,抱起双臂:“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呃,是吗?”陆凯也知道这个借口站不住脚,就心虚的笑了笑。

    “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请回吧。”沈末豪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门外忽然有些骚动,在吵吵着什么。

    沈末皱眉,大步走出去查看。

    只见同事们围在窗边,七嘴八舌道:

    “不是说今天是晴天吗?怎么出现乌云了?”

    “也可能是今天天气预报不准。”

    “现在都能精确预报到几点下雨了,怎么可能不准?”

    “就是就是!再说了,你在白天见过这种黑漆漆的云吗?”

    “这特么哪儿是乌云,这是黑云吧……”

    听到他们的讨论,沈末心里一动,快步走出办公楼,仰头看天。

    果然,一片片黑色的云朵在空中慢慢的飘来飘去。

    这些云跟他昨晚看见的那些粉嫩嫩的云朵有些相似的地方:轮廓奇怪,颜色也很不均匀。

    所以说,昨晚并不是他的幻觉吗?

    但这些黑云并没有聚集在一起,也没有要开始打雷下雨的迹象,那它们为什么出现?

    这可真称得上是异象了。

    陆凯也跟了出来,同他一起望着天空,严肃道:“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事。”

    他拿出几张照片给他看。

    夜幕中,某个住宅区的上空挂着几片形状怪异的粉色云朵。

    还有张照片上的云朵,竟然是金黄色的。看着像是在黑墙上刷了几道金漆一样,显得格外突兀。

    原来昨晚不只出现了粉色的云吗?

    沈末奇道:“还有黄色的云?这谁拍的?”

    陆凯注意到他只说了黄色的云,关注点立马歪了:“凌晨三点半,你也没睡?”

    沈末没回答,接着问:“这是你拍的?”

    陆凯敛了敛笑容:“恰好也没睡,看见了就顺手拍了几张。”

    沈末默默的看了他一眼,望向旁边的梧桐树。

    原来昨晚同一时刻,睡不着的不止他一个人。

    这么一想,竟觉得没那么孤单了。

    但是,他为什么失眠?

    撇开头神游四方的沈末不知道的是,陆凯正盯着他阳光下轮廓完美的侧脸,心理活动更为丰富。

    有人费力地双手提着一套什么设备走过来,目光之余还不忘偷偷地看了看他们这对十分养眼的雕塑。

    陆凯定了定心绪,言归正传道:“当时我就觉得这事挺奇怪的,没想到今天就又看见了。”

    沈末也回过神来:“所以……你来找我干什么?”

    “合作。”

    陆凯注意到他似乎格外喜欢用上挑眉峰来表达诧异,就笑着解释说:“上次周明的案子,大家合作挺愉快,速度和进度也加快不少。所以领导们商量说,让咱们继续合作,继续共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