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乌冥柏他们带回来乌冥湖的死讯的时候,乌冥烟有惊讶,有怅然,却唯独没有她想象中的喜悦和难过。

    惊讶是指:“他怎么死了?”

    怅然是指:“他竟然死了。”

    想象中的喜悦是指:“这个人杀害了我的母亲,现在他也算是为我母亲偿了命。真是活该。”

    想象中的难过是指:“这个人是我的亲身父亲。现在他死了,我就真的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怎么说呢,听到乌冥湖的死讯,乌冥烟感觉就像是听陌生人的事情一样,她是处于一种无悲无喜的状态。

    乌冥烟知道自己这样的状态不太对,毕竟是相处了十几年的父亲,怎么会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不过,乌冥烟也不会自己挑明讲出来,她觉得这样就很好。

    后来乌冥柏询问乌冥烟的归属情况是,她其实已经能想象到她奶奶和外婆家是什么反应了。

    果然,她外婆直接拒绝了,她外公什么也没说,但显然就是默认她外婆的决定。

    她爷爷奶奶这边却是什么话都没说,但乌冥烟明白他们的意思。

    她若是有人收养,那他们很乐意;若是没人收养,那他们也会带她回去。

    但他们是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关爱她了,反而他们还可能会怨恨她,因为她指认了自己的亲生父亲,他们的亲生儿子。

    他们不知道如何面对她,就有可能采取冷暴力的形式,无视她的一切,只保证她每天的生活所需。

    乌冥烟知道,若真处在了那种境地,他们是会这么做的。

    但乌冥烟一点儿也不难过。

    可能在乌冥柏等人的眼中,她是值得被同情的,因为就因为她说实话指认了自己的父亲,就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难过伤心都是在所难免的。

    不过,这也只是在其他人眼中是这样的。她自己还不知道自己心中是怎么想的吗?她现在是真的一点儿也不在乎。

    在她母亲还在的时候,她或许还可以装作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但她母亲去世后,她就失去了为她遮风避雨的大树,她只有自己坚强起来迎接狂风暴雨。

    她不会忘记,在她母亲的葬礼上,她的外婆,她母亲的母亲,全然不为刚逝去的女儿感到悲伤,只是不停地在跟乌冥湖确认,就算她母亲不在了,他也要对他们像之前一样。

    那副嘴脸让乌冥烟觉得十分可笑,若不是顾及母亲的葬礼,她说不好都要笑出声来。

    还有,她的奶奶,表现的好像死去的不是和她相处了二十多年的儿媳一样。就是普通的族人去世时,对方都表现的比那时难过。

    她一直都知道,她奶奶不喜她母亲,因为对方觉得乌冥湖对她母亲太好了,好的超过了身为乌冥湖母亲的她。

    只是她奶奶从来没在其他族人面前表现出来过,而她会发现也是因为她对这些情绪太过敏感,继而慢慢观察到的。

    谁知,她母亲才离开,对方就迫不及待露出了真面目。当周围没人吗?

    不过,她都不在乎了。

    “我想跟着莲奶奶。”乌冥烟坚定地说道。

    听到乌冥烟的回答,知道实情的都不意外。不知道真实情况的族人在仔细考虑过后也觉得这样很合适。就是乌冥莲年纪有些大了,不过平时他们多去帮衬一下,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就不说乌冥莲的奶奶和外祖家了,他们似乎都很高兴乌冥烟没有选择跟着他们。倒是乌冥烟的爷爷,欲言又止,不过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您的意思呢?”乌冥柏看向乌冥莲。

    “我当然愿意。”乌冥莲毫不犹豫地说出她心中的答案。

    然后就是大家祝福乌冥烟有了一个新家,乌冥莲有了一个新孙女儿。

    皆大欢喜。

    之后,族人们就着手举办乌冥旭他们的葬礼仪式了。

    葬礼结束后,就等着明天早上把他们送入祖坟了。因为大家都劳累了一整天,所以只留下几人在议会厅看着,防止发生意外,其他人都各回各家了。

    乌冥柏也跟着他的父母一起回家去了。按理说乌冥柏应该搬到之前乌冥湖住的屋子里,但他还没成家,暂时也就还跟着父母住。

    回到家,却发现家里没人。乌冥溪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乌冥柏到乌冥溪的房间仔细查看了一遍,发现乌冥溪常用的一些东西都不在了。

    乌冥柏立刻意识到,乌冥溪是自己收拾东西离开的,而且他现在肯定已经在乌冥之地外面了。不然,界碑都被毁了这么大的事,乌冥溪不可能不来找他。

    就是不知道乌冥溪有没有发现他再也进不了乌冥之地了。

    与此同时,身在y市酒店的谷雪醒了过来。

    待她看清周围的环境时,她才意识到:她回来了。

    番外 谷雪和乌冥溪(一)

    晚上八点左右,y大旁边酒店的某一个房间中,一个二十多岁的长卷发的年轻女性正熟睡着。

    因为房间的住客正睡着,所以只留下了一盏小夜灯在床头柜上静静绽放它的光芒。

    窗帘像是被人随意一扯,没有将窗户遮盖严实。一缕月光趁机悄悄地溜了进来,在地板上撒下一片光辉。

    酒店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因此,即便是繁华都市特有的喧闹声也没有吵到正处于睡梦中的人。

    突然间,床上的人皱起眉头,像是被什么困扰着,不安地抓紧被子。

    没一会儿,床上的人就醒了。

    当谷雪睁开眼,看到熟悉的现代装修风格的房间时,就意识到她已经离开那个诡异的乌冥之地了。

    谷雪四处看看,没见着牛青青的身影,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谷雪起身,从被放在桌子上的包里翻出她的手机。

    她的手机还在关机状态,不过电应该也快没了。找出充电线,插上插头,谷雪这才把手机开机。

    看看时间,晚上八点零五。

    谷雪恍然,难怪房间里有些暗。在乌冥之地待的这两天,她感觉自己都习惯了四周要么是灰蒙蒙的,要么是黑漆漆的,偶尔有一点光亮,那也是煤油灯带来的。

    因此,在最开始醒了的时候,她竟然没有反应过来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谷雪想了想,还是决定给牛青青打个电话。

    之前还在乌冥之地的时候,谷雪就想和牛青青好好聊聊了。不过,她们离开的时间紧迫,牛青青要与她的亲人道别,谷雪也不好占用这点时间。她想,反正等她们出去了,肯定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让她们多多沟通。

    打开通讯记录,找到牛青青的电话,拨出。

    等待着谷雪的竟不是牛青青的声音,而是所拨号码为空号的提示。

    谷雪有些懵:牛青青这是把手机号注销了?

    谷雪难以置信。她觉得牛青青的脑回路肯定和自己不在一条线上。遇到这样的事情,她会选择勇敢面对,而牛青青却选择逃避。

    更可恶的是,她之前所知道的关于牛青青的信息竟只有她的名字是真的。但若是单单靠一个名字去找人,那也不太现实。

    反正,她和她身边的人都没有这个能力。

    其实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谷雪已经不再对牛青青骗了她而感到气愤了。因为她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已经看出来牛青青是真心对她的。

    所以,尽管她们的开始不是那么美好,谷雪也愿意给她们之间一次重新开始机会,她相信她们一定可以成为名副其实的好朋友。

    而且,是牛青青让她见识到了乌冥之地的风采。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在她的世界里,像乌冥之地这样的地方都是存在于想象中的。

    这次乌冥之行,彻底打破了她的世界观。

    虽然乌冥之地很特殊,但乌冥族的人也与外界之人类似。不要看他们只有一两百人,但就这么些人也构成了一个小型社会。他们也会有算计,也会有争权夺利,甚至是谋杀。

    谷雪从来都没有想过她会有这样的经历。所以,某种程度上,她还要感谢牛青青。

    但现在的问题是,牛青青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离开了。

    “所以,现在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啊。”谷雪感慨道。

    牛青青匆匆进入她的生活,现在又悄悄离去。若不是手机里的通话记录以及语音短信什么的,谷雪都要以为牛青青是她臆想出来的人了。

    因为牛青青真的打算从她的生活中消失的干干净净,连一点点可以寻到对方的线索都不给她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