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看着很像说书先生的青年道:“此事说来话长,相传古时一名仙人在罗衣镇渡情劫,转生成珠宝匠人与千金小姐相爱,金枝玉叶的大小姐因为父母之命要嫁给探花郎,匠人为她制作凤冠和嫁衣配饰,将他们相遇的场景和满怀爱意精心雕琢,是为藏心妆,当然,那位小姐也可以拒收选择其他凤冠霞帔。大婚当日——”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之前提问的那名姑娘忍不住追问道:“然后呢然后呢?”

    他接着道:“千金小姐戴着他亲手雕琢的凤冠与他私奔至海天尽头,后来仙人自愿剔去仙骨与她厮守。逸散的仙力在这片海域形成同心仙境,每年汐梦花开之时,仙境中就会出现带有祝福的藏心妆,只要完成同心笺上的任务,得到最多的同心笺,就能获得。”

    话音未落,殷凝就发现前方的海雾中闪烁着缥缈金光,灵气不会金芒流转,这是仙气。

    这阵仙气柔和轻飘,很快他们就乘舟进入同心仙境。仙境中是明月夜,月下海上起重楼,楼阁簇拥中间一棵高大的姻缘树,树枝垂下的万千红线系着同心琉璃笺,在夜风中轻扣。

    木舟在楼阁的栈道周围泊停,殷凝和雨齐顺着栈道走到姻缘树下,抬头看着那些同心笺。

    对视、牵手、簪花、描眉既有这种简单的小任务,也有当众亲吻、当众告白这些两三道同心笺组成的任务。

    其他情侣都开始陆陆续续地做任务拿下同心笺,殷凝一动不动地吃狗粮,而她身边的雨齐有些不解地看着周围人的亲密互动,又抬头看着那些同心笺,最后眸光全落在她身上。

    琉璃笺将月华折出璀璨华光,伴着海上星辉一起融进少年双眼,他启唇轻声问:“你想要那些,同心笺吗?”

    殷凝笑了一下:“你知道上面写着什么吗?”

    “看不太懂,”雨齐如实地摇了摇头,却难得表达自己的意愿,“我想要。”

    殷凝讶异地扬了扬眉。虽说为了稳定尘锁,最好顺着他的意,但她不会为了这个理由去做这些亲密举动。

    而雨齐又看了看周围蜜里调油如胶似漆的情侣,认真问她:“她们在笑,如果是我们,你也会开心吗?”

    殷凝张了张嘴,但她说不出什么,因为这些亲密行为他们并没有做过,怎么知道开不开心呢?

    少年见她不答,就缓缓抬手伸到她面前,静静等她去牵。

    殷凝只是盯着他的手看,束袖完美勾勒手臂线条,一片苍白肤色中隐约可见黛青血管和鲜红掌纹,手腕清瘦到有些伶仃。

    也许是怜惜,也许是月色太美,周围爱恋环绕,她缓缓牵起他的手,一如想象中的冰凉。

    姻缘树上一道同心笺朝他们飞来,悬浮在周围光泽流转。

    旁边一对情侣留意到他们,刚才调笑过殷凝的少女掩唇轻笑:“姐姐刚才不是迫不及待地把人按船上,可是生猛得很,只拿这一道不够看吧?”

    殷凝顿了一下,一时上头转身拥住雨齐。拥抱任务达成,同心笺加一。

    这该死的好胜心。

    少年对她突如其来的这一抱也没有表现出什么过激反应,乖顺得像是任她摆布的提线木偶。而殷凝也只是虚虚揽住他劲瘦的腰身,连腰封都没怎么碰到。

    但她不知道,她的行为会给雨齐传达一种信号:她想要这些同心笺,越多越好。

    于是他看到不远处一对在花荫中亲吻的男女,有样学样地,轻轻吻上她的眉心。

    殷凝措不及防,整个人都怔住。不远处的海潮声和人群带着爱意的低语一下子远去,她只听到少年轻而低的呼吸声,也只感受到眉心上微凉的柔软。

    毫无杂质的吻。

    殷凝回过神来时,雨齐已经退开了些许,他摘了旁边一朵含着夜露的白梨,稍微拉开兜帽簪在她的鬓发上。

    他打量了片刻,然后满意地点点头,眼里像盛着繁星,赞美道:“好看。”

    看着身边悬浮的同心笺又多了两道,她心想算了,反正他不懂爱恨她也无意,就当是为了攒同心笺拿藏心妆。

    基本上那些任务简单的同心笺他们这对塑料情侣都拿了,接下来就是一些难度比较高的,有些太过冒犯的殷凝直接划走。

    她抬头发现有些同心笺不是蓝色的琉璃笺,而是透明的。于是她问身边的姑娘:“为什么那些同心笺的颜色不一样。”

    “这是根据不同人而设的问答笺,问答笺会根据作答者对伴侣的心意变幻颜色,回答不得作假,红橙黄绿青蓝紫,红色最优,可抵七道同心笺。”姑娘摊了摊手,话语里带着劝告的意味,“不过千万别轻易尝试,方才已经有好几对当场闹掰了。”

    殷凝听懂了,玩的是真心话啊。

    她身旁的雨齐已经拂袖召下一道问答笺,上面浮现一行簪花小楷:此刻身边人是你唯一的心动之人?是或否。

    殷凝听到旁边人的絮絮低语:“这第一道题就这么刁钻,刚才有位少爷答不是,然后被他夫人甩了一巴掌。”“一辈子这么长,爱过恨过,不一定有结果,谁能保证最初那个人最后会长伴枕侧呢?”

    各人选择不同。但殷凝还是更想要那种永远热烈盛大的爱恋,遍经岁月风霜,愈渐沉醇如美酒,永不枯竭。

    雨齐沉默,似乎是在努力辨认上面的字迹。

    殷凝刚想跟他说算了,人形兵器不知情爱,这太为难了。

    而众目睽睽之下,少年开口答道:“是。”

    ——那道问答笺由原本的透明变为炽烈的红,红得像是一捧心头血。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秋拒霜视角

    “殷凝,蓬莱第九代弟子,入宗试炼中位列第一,入月芙仙尊门下。”纸灵侍女在屏风前盈盈跪下,恭声禀报。

    “嗯。”屏风内秋拒霜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显然对这个人不怎么感兴趣,但因为职务需要还是要多少了解一番。

    纸侍呈上详细资料,他大略看了一眼,江蜀富商之女,父母于海难中双亡,遗产尽归独女名下。

    他不甚在意地起身,侍女提醒道:“大人,你的衣裳还没换。”

    秋拒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屏风上的枫纹裙裳,脸色越发难看。但这没办法,他现在的身份是蓬莱宗主之女。只有他知道那宗主不是外出云游,而是早已身陨,突然多个女儿也不遭怀疑,毕竟死无对证。

    接下来的十几日他也见过殷凝,但并没有留意过,直到云阙那场夜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