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暗处走来的女子换下一身荆钗素裙,妆容艳丽,九王妃勾唇而笑:“我带你出宫,玉衡令。”

    沈玉持剑挡在殷凝身前。

    九王妃挑了一下眉,“沈将军若是跟我们在这里僵持下去,寒楼弃很快会发现。”

    沈将军?殷凝有些奇怪这个称呼,但眼下的情况她来不及多想。

    沈玉默默将剑收回琴中,九王妃身如鬼魅地掠过来,抱着殷凝几下翻过宫墙,沈玉紧紧跟了上来。

    “你的女儿还在寒楼弃手里。”殷凝提醒她。

    “女儿?那可不是我的。”九王妃轻笑一声,“只是给寒楼弃一个把柄,好让他对我放轻戒心而已。”

    她显然谋划已久,宫门的守卫正是换班之际,剩下几个也都被收买,他们很快就出了王宫。

    接下来是伪装易容和突袭守城侍卫,水路和陆路不断变换,天亮时他们已经离开南离王都。

    他们在一处山间木屋歇脚,这是春来猎户上山打猎时暂居的,如今冬雪封山,罕有人迹。

    九王妃将殷凝扔在简朴的床榻上,笑道:“没把你晃晕过去吧?”

    这一夜殷凝就没怎么睡,被她这一扔差点晕厥过去,平复气息后道:“还好。”

    沈玉护在殷凝身前,冷眼看着九王妃道:“王妃先前和我们的约定是将玉衡令带回雍朝。”

    “沈将军是当闺阁小姐当傻了?”九王妃嗤笑,“一旦寒楼弃得知玉衡令被带走,南离与雍朝接壤的几座城镇,就会立刻被封城锁关,如今过去是自投罗网。”

    “沈将军?”殷凝对这个称谓存疑。

    沈玉已经换下琴师的装扮,一身利落白衣,他平静道:“将军府世代出名将,之前皇上听信谗言,忌惮将军府危及皇权,暗害过不少沈家人,我的兄长因此丧命,所以将军府对外谎称我是女子。之前不好向玉衡姑娘坦白,实在得罪。”

    所以说雍朝,吃枣药丸。

    想必是战火将侵,南离比将军府的威胁更大,所以太后也顾不上了,沈玉无需再遮遮掩掩。

    九王妃说:“叙旧的话留着以后再说,再休息半个时辰我们就往北走,到北苍去。写信让天权令想想办法,怎么让雍朝和北苍结盟。”

    沈玉戒备地瞥她,九王妃耸肩:“看什么,我们两个姑娘家要说话,写信去。”

    沈玉对殷凝说:“如果有需要,随时唤我。”

    他走后,殷凝很是不解地问九王妃:“你做这些事情是想给九王复仇?”

    “别拿脏男人来恶心我了。”九王妃也上了榻,在她身边躺下来,“听说你姐姐天权令有办法对付寒楼弃的尸侍,说不定寒楼弃会折在接下来的战争里,到时南离人会变成其他三国泄愤的牲畜,我总得给自己找条出路吧。”

    所以她才会和沈玉合作,将殷凝从南离王宫里带出来。

    “而且,”她凑近,在殷凝耳边轻声道,“你敢说你自己愿意留在寒楼弃身边?我是在帮你啊。”

    殷凝怔了一下,确实,如果她不想离开,早在王宫中她就可以大声呼救。

    九王妃打量殷凝,笑道:“你可真神奇,寒楼弃把你当宝,天权令和沈将军也稀罕你。”

    殷凝没说话。这时,不远处的树林传来雀鸟惊飞的扑翅声,九王妃的面色瞬间变了。

    “晚了,”殷凝梦回一般看着手腕上的浅红印记,恍然想起还有这道赤练蛊,她轻声道,“我身上有他的蛊,他的血。”

    九王妃低骂了一句,恨恨道:“这些狗男人尽会给女人下蛊。”

    殷凝走过去想要,还没到门边就被沈玉拦下,他压低声音:“别出去,别出声。”

    她抽回自己的手,轻声道:“我不自己出去,你们活不了,沈将军,你还要保护雍朝的百姓。”

    殷凝看着他熟悉的面容,不由得想起沈霄玉其实是个极端自控的人,但在当她小师妹时,却屡次做出出格之事。而他转生成沈玉,也是放弃将军之责,为了她孤身入南离。

    沈玉沉默了一下,缓缓放开她的衣袖。

    殷凝推开门,隔着风雪看见了不远处的寒楼弃,他身后是整齐张弓搭箭的铁骑。

    有名暗卫挡在她身前,寒楼弃夺过旁边下属的长宫,搭箭引弦,这一箭极快就洞穿了那名暗卫身上的重铠,直入心脏。

    接下来寒楼弃又张弓射箭,继续瞄准那名暗卫,甚至是同一个位置,飞来的箭矢将原先那一箭劈成两半,笔直钉入中央。

    像是折磨,也像泄愤,他继续射箭,每一道箭矢都被下一道精准劈开,在暗卫身上展开成一把箭矢做成的扇子。

    鲜血溅在殷凝身上,她冒着风雪走过去,抬头的时候眼睫上都是霜雪,她看不清少年帝王面上的神色,但她的声音很清晰:“别杀人,我给你当皇后。”

    ——就在这时,银簪那边的秋拒霜传音说:“封魔骨动情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暴君

    雪越下越大, 寒风凛凛掠过,殷凝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其实在这之前她设想过寒楼弃会在何种情况下对她动心,但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会是这样。经过一夜奔逃, 她几乎可以说是满身狼狈, 甚至跟他说的那句话也带了几分哀求。

    有什么好动心的?寒楼弃真是个奇怪的人,简直亳不讲理。

    殷凝想不明白, 只能下这样的结论。她还在走神,一件毛绒大氅朝她兜头罩下, 然后她身体一轻, 被寒楼弃单手抱在怀里。

    宽厚温暖的胸膛贴上来, 殷凝是侧坐在马上, 担心摔下去,她下意识伸手环紧了寒楼弃的脖颈,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殷凝眨掉眼睫上的霜雪,抬头只能看到他线条清削冷硬的下颌,薄唇抿着, 不笑时唇角看起来甚至是锋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