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了床,绣鞋和罗袜被规整地摆好,她几乎可以想象他是如何为她事无巨细地做这些。

    铺了杏色碎花桌布的小圆桌上放着外相精致的早膳,青瓷瓶装着艳丽山花,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字字清挺:给我一些准备的时间。画境中有藏剑阁,山河图可以直接去蓬莱,一切小心。以及,记得吃早膳。

    殷凝一边喝粥,一边摆弄着旁边的山河图,上面画了人界的各个地点,注入灵力就可以直接传送过去。看着这件可以说是出行必备的法宝,她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可以在擂台上坑人的办法。

    吃完早膳后,她先推开门走出去,想去藏剑阁捞一把趁手的武器。

    门外是一片翠绿稻田,随风翻涌至无垠旷野,昨夜残留的雨水如同洒在绿色绸缎上的珍珠。

    殷凝闻着清鲜的稻香,舒服地伸了伸懒腰,修炼了一夜的疲倦一扫而空。

    所谓的藏剑阁其实并不是一间楼阁,而是木屋后山的一座亭台,飞鹤檐下挂着无数张宣纸,上面都是画了一半的水墨画,亭中的石桌上搁着画笔和颜料。画境的主人也许曾在这里临山作画,画了一半又无疾而终。

    她踏着石阶走近,拂开由水墨画卷组成的帘帐,亭中空间折叠,走进去是一间古木楼阁,空荡荡的什么家具也没有,四壁都是水墨画屏风。

    她走了进去,脚步声刚落下,四面屏风刷地往上收起,露出后面无数个暗格,暗格里陈列各种武器,既有修长刀剑,又有精巧玲珑的□□和梨花针。

    殷凝看着看着,觉得选择困难症都要犯了。算了,既然能被寒楼弃收藏,应该不会差到哪去。

    她随便挑了三把长剑放进腰带上的芥子珠里,想了想又塞了几件武器。

    然后殷凝将画境收回,卷起画卷塞进芥子珠后,她拿起山河图找到蓬莱二字注入灵力,同时在识海里想着要去的地方。

    周围光影明灭,下一刻她就出现在晴雪峰,秋拒霜的庭院里。

    里面还是百年前的光景,一院子都是艳红枫树,中间是养着金鱼的圆形玉池。

    她给迟烟柔她们传了一道简讯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就在池边蹲下,拿起糕点掰碎了喂鱼。

    很快回廊上响起急促的木屐声,地上的落叶被带起,有些飘到她的裙摆上。疾走过来的秋拒霜在她身后停下,看了她片刻后道:“没事就好。”

    “让你担心了。”殷凝过来就是和他报个平安。

    “我知道他们围攻珍味斋,但碍于时空限制,我无法动手阻止。”他拿出锦帕,仔细地擦去她手指上的糕点屑,又说,“那些紧追着你去无尽剑域附近的人,无一生还。剩下的人对昨晚的事情,已经传出了好几种不同的说法。”

    “他们自己把路走窄了,出来混,总是要还的。”殷凝耸肩。但凡仔细核对那个通缉令,都不至于急着来追杀她。

    秋拒霜皱眉:“会有不少人在仙门大比上针对你。”

    “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你今天有比武吗?”殷凝问,接下来的一对一打擂台也是玄学抽签,修为相近者随机匹配。

    “没有,我看了名单,下午有你的。”秋拒霜说,“对手是一个小宗门的掌门之子,筑基初期,已经公开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

    殷凝可以想象,无非是要把她打到跪地求饶之类的狠话。

    她“哦”了一声,道:“没关系,他也就只能趁现在过个嘴瘾。”

    “他只是一个草包,但还有别人。”秋拒霜想了想,问道,“蓬莱的宗门剑法你还记得多少?”

    “差不多都记得,不过单凭我现在的修为大部分都用不了。”殷凝说。

    秋拒霜皱眉,他说:“接下来你住到我这里,我教你别的剑诀。”

    哇哦,美女要帮她速成耶。

    殷凝当然是爽快地应下了。

    秋拒霜看上去比她还急,见她应下就道:“你现在有空吗?我们可以直接开始。”

    “来。”

    他展扇轻抬,庭中枫树瞬间万叶飘飞,枫叶在空中凝成一把长剑,剑刃是流丽的红色,叶脉般的灿金华纹隐隐浮现。

    “这是枫骨,接下来我要教你的剑诀是专为这把剑设计的。”秋拒霜将其中一把剑递给她。

    殷凝接过,枫骨入手很轻,就像一捧枫叶。她按照秋拒霜所说,划开指尖以血结契。

    接下来秋拒霜以刀为剑示范了一遍剑法,凌厉又诡谲,殷凝觉得自己的脑子学会了,但手还没有,于是她说:“你可以手把手教我吗?”

    他收刀的动作一顿,回过神一般答道:“可以,当然可以。”

    他收刀的时候,左手拿着刀鞘放在腰侧,右手将半截刀身送进剑鞘,殷凝几步走过去,弯身钻进他两手之间。

    秋拒霜没有预料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握刀的手臂压着她也往后,殷凝措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直接把他撞倒。

    两人就这么叠着往后摔,地上堆积的枫叶扬了起来,殷凝将脸上的落叶抹掉,手忙脚乱地坐起来,回头看看他有没有摔倒哪。

    她自己是没什么事,毕竟摔下去时还有秋拒霜垫在她身后。

    “你还好…”殷凝忽然收了声音,因为她看见秋拒霜眼中有些失神。

    他身上也落了不少枫叶,甚至还有一片落在他鬓边,挡住了一只眼睛,微乱的长发散进背后的池水中,几尾金鱼若隐若现。

    没被挡住的凤目中尽是迷茫之色,像是无论她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反抗。

    但只有一瞬间,片刻后他拂去鬓边的枫叶,缓声道了一句:“你的魅妖血脉更加纯粹了。”

    刚才近距离接触时,他被蛊惑了一瞬。

    “对。”殷凝点点头,她的目光瞄过秋拒霜平坦的前面,心想坏了,本来就平,还被她这么一砸。

    她忽然说:“练完剑后,我们去膳堂吃午饭吧。”

    秋拒霜说:“我记得你更喜欢去山下吃饭。”

    “可是膳堂有木瓜丝豆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