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凝觉得还是把人抓回寝宫让几个医师来看看,于是她伸手捧起他的脸,轻声道:“听得到我说话吗?停止把你的幻境外化出来。”

    秋霁只是盯着她,没说话也没动,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殷凝试探性地收起画境,周围的幽夜城已经变得一片荒废,野草蔓生,曾经的富贵贫寒不过一抔黄土。

    行吧,至少她说话还是管用的。

    几滴冰凉落在她脸上,殷凝发现开始下雨了。唉,还是回去躺床上钻被窝吧。

    “殷凝?”秋霁的双眼重新聚焦,眉眼间灼艳的妖纹也淡去了,雨水晕开他身上的血迹。

    看样子是清醒过来了,殷凝收回尾巴,沉吟道:“封魔骨对你的影响比我预料的要严重。”这玩意上的邪祟魔气最擅长蛊惑人心,加上他的修为无可匹敌,一旦被幻境蛊惑着做出什么事情来,对六界来说太危险了。

    “我会控制住,别不要我。”他苍白着脸,下意识想要去牵她的手,却看到自己手上的血污,又缩了回去。

    “没有不要你。”殷凝定定地牵住他的手,顺势抱住他,轻声安抚道,“我们先回去。”

    他低头抵着她的肩,轻轻应了一声。

    回到寝殿,殷凝吩咐侍女:“去请医官,还有把殿中熏香换成静心宁神的。”

    然后她直接押着秋霁去浴室,主要是怕她一不好好看着他又不见了。

    “你要看着我洗?”他浸在池水里,衣袍和长发浸出血丝,像是大片大片开得锦簇的花。

    “嗯。”殷凝脱掉鞋袜,顺着玉阶走进浴池中,温暖的池水让身体放松下来。

    秋霁垂下眼睫,动手解下了身上的衣袍,他手上的伤口已经自愈了,血污被流水冲走,冷白肤色如玉生辉。

    殷凝拿过浮盘上的茶点,一边吃一边看,大概是茶点太甜,她一连喝了几杯茶。

    他的长发散在水中,赤红发尾像是燃烧的花,她看着看着,想也没想地说:“我帮你洗头发吧。”

    他弯起唇角,“好。”

    殷凝就站到他背后去,拿了皂角软巾等洗浴用品,一边洗一边想自己是不是脑抽了,他的头发又多又长,这是什么苦差。

    她还用了自己调的洗发露,因为想搓泡泡,细致地搓了一遍后她就开始舀水冲洗,一边提醒道:“闭眼,别进眼睛里了。”

    洗完后殷凝轻呼一口气,还是很有成就感的,她勾起一绺长发,低头嗅了一下,跟她身上的味道一样了。

    然后她抬头,发现秋霁转眸静静地看着她,眼瞳蕴着流水般潋滟的光。

    水雾氤氲着,气氛又胶着了起来。

    殷凝直觉他可能想做点什么,及时推了推他,道:“上去上去,去穿衣服。”

    秋霁撩了一下她的发尾,轻声问道:“不用我帮你吗?”

    “不用,我很快。”殷凝回绝了。

    然后她趁他穿衣的时间洗漱好,也没有避讳他,直接走上玉阶换好衣裳。

    秋霁按了按眉心,哑声道:“我怎么觉得你没把我当成男人来看。”

    殷凝轻咳一声,挽着他的手往外边走去。

    几位医官候在屏风外,秋霁本来想挥退他们,被殷凝按着强行就医了。

    医官们把了脉,最后说:“尊上贵体无恙,许是心气躁郁,静养几日即可。”

    秋霁就让他们退下了。

    他笑了一下:“我可以理解成你在关心我吗?”

    “是是是,我关心你。”殷凝坐在床沿,凑近打量他,还是不放心,“感觉你是心病药难医。”

    “没什么大碍,我分得清,”他重复道,“我分得清。”

    自欺欺人。要是分得清他也不至于跑去幽夜城。

    殷凝将他扑到床榻上,解下自己的发带想去绑他的手,一边说:“不许再乱跑了。”

    秋霁乖乖被她绑,却没有答应她,只是说:“可我怕伤了你。”

    “只要是你,无论如何都不会伤我。你得在我身边。”殷凝将缎带另一端系到自己手腕上,又拿毛绒绒的尾巴去缠住他的腰。

    她威胁道:“要是我明早醒来看不到你,有你好果子吃。”

    秋霁发出一声低笑,他问道:“你会惩罚我吗?”

    听起来隐隐有些期待是怎么回事?

    殷凝黑着脸,咬了一口他的耳羽,如愿以偿地听到他的呼吸变了一个调。

    她躺下去,一条腿横过去挂在他腰上,盖好被子后道:“好好睡觉。”

    床榻不小,平时她和他都是隔着一段距离睡觉的,但现在她要看着他,所以少见地和他挨到了一起。

    紧紧贴着另外一个人不太习惯,所以殷凝睡不着,然后她开始无聊地换着腿横到秋霁身上。

    秋霁:“……”

    他说:“如果你睡不着,我建议来做点别的事情。”

    殷凝:“我建议你不要建议。”

    她说:“你没听见医官建议你这几天要静养吗?清心寡欲一点,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