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卓群每月要给职工开工资,要支付自己的生活开销,还有一些借人家的本金也陆续到期了。这就让他感受到了越来越大的支付压力和精神压力。

    要知道,这种遥遥无期,又无能为力的精神煎熬才是最考验人的。

    当人面对困难时,往往一开始的时候,尚能维持昂扬的斗志和克服困难的决心。

    但当那股子劲儿消去之后,假如仍旧看不到可以解决麻烦的希望。

    那么人的心志就会因此产生动摇和负面情绪了。

    甚至随着时间日复一日的延长,人的身心和精气神会被逐渐拖垮,拖散。

    以至于破罐破摔,彻底的颓废下去。

    卓群就是这样,他越往后果,就打心里巴望调查组能尽快给个结论。

    哪怕罚没了他账户里所有财产呢,只要不负刑事责任就好。

    因为破财免灾,了结了一切,至少他能离京赴港了。

    可偏偏人家还不这么干。

    说既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以金融案件牵扯面广,认定过程比较复杂为由,让他多点耐心等待调查结果。

    弄得他急不得,恼不得,有劲儿没出使,有气没出撒。

    完全一个活受,活得越来越没精神头,还特别的烦躁。

    另外还别忘了,有句话叫做“久病床前无孝子”啊。

    连卓群本人都会产生如此的消极变化,就更毋论其他的人了。

    因而也就注定了,这场如同阴雨连绵的灾难,将最大程度的显现出人类渺小的本质来。

    而卓群将要所失去的,也绝不只限于物质财富这么简单。

    后续的变化,其实远比他所能想象到的一切都要糟糕。

    他的噩梦,还远远没到可以醒来的时候呢。

    这话可没一点危言耸听的成分。

    2000年临近的时候,让卓群首先遭遇到的情感打击,来自于友情。

    因为就在几个好哥们元旦前例行聚会,在“川蜀王”的包间一起喝酒的时候。

    除了许云涛之外,顾维嘉、何旭和李凯竟然对卓群表达了他们想要离开公司的想法。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走?”

    卓群当然不明白,在他看来,几个哥们儿是最不应该弃他于不顾的人。

    而他的工资每月照发,连那些雇佣的外人,都留下来一大半。

    这几个哥们儿自然更没有道理离开。

    “卓群,我们是为你好。主要是不想给你添负担了。”

    “就是,我们留下了也帮不上你的忙,还白白拿着工资,住着你租的公寓。这不是想给你省点吗。”

    “卓群,我们走了之后,你要有事可以随时找我们。我们义不容辞。”

    听着几个熟悉的人说出如此漂亮的话,卓群笑了。

    “别说傻话了。我会缺这几个钱吗?实话实说吧,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完了。公司这就完蛋了啊?”

    “我跟你们说,东山再起对别人难,可对我来说轻而易举,凭我的能力,这件事过去,把失去的再赚回来轻而易举。”

    “我就特别不明白,我工资照样发着,别人都踏踏实实待着。你们为什么会这么迫不及待的要走。你们是清楚我手里还有房产的,我还有这两家酒楼呢,难道我还会欠你们的钱不给吗?”

    这一下,挤兑的几位昔日同窗脸红了。

    李凯先尴尬的干咳了一下。

    “卓群,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和公司其他那些人不一样。他们不干活白拿钱,可都美着呢。可我们不一样,咱们是同学啊,我们真不忍心白糟蹋你的钱。”

    何旭也跟着附和。

    “就是,更何况大家就这么守在一起干等结果,也不是事儿啊。再这么待下去,我们就真成胡吃闷睡的废物了。我们就觉着吧,大家与其在一棵树上吊死,不如各奔东西,分头发展。以后还能互相有个照应,总比这样,一直靠你,真遇到事儿人人都束手无策要强。”

    顾维嘉最后掀开底牌。

    “卓群,我们也不瞒你了。其实今天我们就想告诉你,何旭和我都已经在报社找着记者的工作了,李凯也去了一家杂志办的传媒公司干文宣。毕竟我们都是学新闻专业的,去别的地儿干,对你的名誉恢复是有利的。可能还能拓展一下其他方面的社会关系,试着帮你想想其他办法……”

    要说这些话都是好话。

    可也得说,落在卓群的耳朵里,却没法当成好话听了。

    因为他现在的处境,多少让他的性情变得有点偏激,烦躁。

    而前段时间一直过得太顺,又让他习惯了颐指气使,却早忘了怎么从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

    忘了识趣和给面,是社交中必不可少的美德。

    所以卓群从这些话里,透露的众多信息里,在意的只有片面的两点。

    一是这些他深深信任的哥们儿们都要离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