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推断很形象。但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就和历史是不断交错的。”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当我们每一次轮回,都会让时间岔出一条新的现实线。也就等于是说,我们每一次离开眼前的世界,都让历史前进了二十年。”

    “就比如上一次,我们在飞机相遇的那一次,时间仍在继续。我们所认识的人,都在继续着他们本在进行中的生活。而因为我们在这一世又过了二十年,所以……所以如今……难道我的女儿已经三十几岁了吗?天哪!难道她已经跟我一样的大了?”

    贝璐突然黯然失声。

    因为如果真的是按照推论的这样,她的女儿虽然尚在人世,但客观年龄却不是她能接受的。

    而且她又有什么办法去追赶逝去的二十年?

    何况假如真的追上了,是不是也意味着她会骤然衰老二十岁呢?

    这种想法,没法不让她的心情凝重起来。

    不过说实话,其实贝璐所想的还不算是太糟糕的。

    因为此时卓群的心态,其实远比她更要崩溃。

    别忘了,在重生轮回这件事上,卓群比任何人更有经验,所以就能注意到更多的细节。

    他突然想到,自己每一次重生醒来的时间并不是固定的,而且是不断延后的。

    那么假如……假如时间会一直往后顺延,这又代表着什么?

    是不是代表着他们这两块“石头”被时间不断冲刷,生存和活动空间变得愈来愈小?

    就像石头总有一天会被水洗蚀干净似的,那是不是代表着他们也会……

    不,不,这太可怕了。

    也许他们的末日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就取决于他们醒来的时刻。

    毋庸置疑,这个思考游戏的突然卡壳是有原因的。

    他们讨论的话题已经变得太过严肃,也变得让人不安起来。

    他们都沉浸在自己的忧虑里,谁也没说话。

    贝璐甚至坐在了桥栏杆上,忧愁的抚摸起了风化的木桥。

    而卓群则满脸肃然的凝视河对岸的一只树下的松鼠。

    那个小动物以比他更警觉的眼神望着他。

    这种情况,直至被一个穿着运动体恤和运动短裤,也走到这个地方来的中年女人。

    以及随后追逐她而来的一个十几岁男孩打破。

    显然这是一对关系良好的母子。

    他们正像平时相处那样开着玩笑的跑进树林。

    但恰恰就在母子俩经过卓群和贝璐的身边时。

    那个母亲眯起眼睛,对他们露出了好奇之色。

    甚至走过去后,还忍不住扭过头来相望。

    本来卓群和贝璐全没在意,都以为是或许是这个妈妈看到带着墨镜的贝璐感到面熟而已。

    却没想到那个女人站住了,竟然略显迟疑的喊出了卓群的名字。

    “你是?”

    卓群不得空闲的脑子,这时才把注意力放在女人的身上。

    而这一关注,没多久就认了出来。

    他不无惊讶,脱口而出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哎呀,郭玥?怎么是你呀……”

    郭玥立刻笑了。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哪。我刚才心说呢,怎么看你这么面熟啊。没想到,真没想到……”

    “你过得怎么样?我是说……你怎么会在这儿呢?”卓群不可思议的问。

    “你问这个?嗨,我孩子的爸爸是这里的老师,教经济学的。我和儿子是一起来找他的……”

    郭玥说着说着,脸就红了起来,就像她年轻时时常会呈现的腼腆。

    卓群立刻被这种他曾经相当熟悉的神情所吸引。

    但另一方面,郭玥如今的穿衣打扮却明显与嫁给他之后完全不同。

    而且郭玥儿子的面容,和他们俩曾经有过的儿子卓识,也存在着较大的差异。

    这就使得他难免有种物是人非的别样滋味在心头。

    真就像童安格的那首歌唱得似的——“爱与哀愁对我来说像杯烈酒,美丽却难以忍受”。

    “你过得怎么样?现在在哪儿工作?你也有孩子了吧?”

    郭玥对卓群的内心反差却毫不知情,仍旧表露出幸福的微笑来。

    显然过去他们的那点事儿,对今天的她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她对自己如今的生活更为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