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撕碎一点更好吃么,大家都分一点啊!”

    “……”

    叫嚷声声不绝,都叫嚣着要将庄南木吃掉。

    “吃掉我?”庄南木认真考虑了一番,而后不屑的笑出声,摇头道,“你们没有资格吃我。可我,会

    吃掉你们。”

    “吃掉我们?”

    “小家伙好大的口气,你当我们是什么?”

    喧闹声、呵斥声将庄南木包围,可他似乎什么也没听见,静静举起右手。

    掌心那处青玉仙藤涌出,一道又一道。空洞越来越大,越来越多仙藤疯涌而出,多到将庄南木紧紧缠

    住,包裹其中。

    那些邪修还未搞清楚这个没什么本事的小子要干什么,下一刻,一根青玉仙藤便冲着庄南木自己的身

    体刺去。

    一如它们刺入敌人的体内一样决绝。

    “嘿!这、这小子……这小子疯了吗?”

    “那藤蔓不是他自己的吗……他、他到底……在作什么?”

    一根又一根青玉仙藤猛地刺入庄南木的身体,就像是植株扎根于土壤,汲取着鲜活的养分。

    “还挺疼的呢……”

    庄南木闭上眼前,唯想说这一句话。

    下一秒,他的世界化为无尽的黑暗。

    拔地而起的青玉仙藤如妖如怪,越长越高,几乎与参天巨树比肩。粗长到吓人的青藤快速朝着白鹭飞

    内残留邪修抽去,一根又一根,扎入邪修们饱满的脑袋。

    红白液体从其内汩汩流出,竟一滴未落,全被青藤‘吃’掉了。

    “啊啊啊啊!!这是什么怪物!”

    “这小子不是道修么?这么身体里会有这么邪乎的东西……啊啊啊!”

    “那小子不是人!”

    “救救我!”

    “……”

    白鹭飞哀鸿遍野,邪修四处奔逃,一如三日前,被他们追杀的那些可怜的人类一样。

    泽蜀妖藤,其名青玉。

    食髓吸血,封印于人。

    ·

    庄青和孟祁安被猛地送到了一段荒废的山路之上。

    孟祁安的手根本止不住腹部的鲜血,几乎瘫倒在地上。庄青忍着浑身快要裂开的疼痛,起身走向少年

    人。

    他从孟祁安怀中掏出那枚他之前想喂给自己的丹药,轻轻送入孟祁安口中。

    大概是二人脑海中各自有对庄南木的缅怀,二人心照不宣,都未讲话。

    过了好一会儿,丹药渐渐止住了孟祁安血流不止的血洞。他终于有闲心看了看周围,依稀认出,这是

    往焚渊方向的路。

    幼时他曾因好奇来过此处,迷路之时穿过一诡异峡谷后,其内奇热无比,似是另一番天地。

    他回头看去,此处群山围绕,依稀看不到曾经繁华的仙境白鹭飞。

    洞穿伤没那么疼了,孟祁安才哑声开口:“……我知道有个地方,也许能躲一躲。”

    “好。”

    二人皆有伤,相互搀扶着,并肩行走于荒草杂生的山路。

    孟祁安记性很好,即便只小时候来过一次,依然准确找到了那道石峰之中,被藤蔓挡住的一人宽的缝

    隙。他的手掌停留在柔软的藤叶之上,心中不由酸楚起来。

    可他必须活下去。为了阿姐,为了师父,为了留凤府惨死的人,为了相助于他的庄青和庄南木……他

    都必须要活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彦可的营养液,感谢瓷喵的地雷~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空谷萤火

    穿越狭小的石缝, 缝隙越来越宽阔。

    一道与石缝之外不同寻常的热浪扑面而来,宛如一秒进入了盛夏时节。

    白鹭飞之上,焚渊境内,漫山遍野开满了鲜红的凤尾花。

    连绵无际的青山之上, 遍地都是赤红的凤尾花, 花瓣细长而夺目, 像极了凤凰尾羽。偶有花瓣尾部

    泛金色者, 更是如浴火凤凰一般炫目。

    孟祁安被铁棍洞穿的伤势只因丹药修补了外部肌肤,内脏却早已破损,此时多走了几步, 脚也虚软了

    , 顺势要跪倒在地。

    “呃……”孟祁安疼得浑身发颤, 却又不敢就这样昏过去。

    庄青搂住少年的腰, 又不敢搂太紧, 生怕拉扯到他前后洞穿的伤口, 就近将孟祁安轻轻放在一块巨

    石之上。

    山路向下, 便是不算太深、绿意花荣的幽谷。阵阵热风吹来, 算不得舒爽,但夹杂着草木花香, 也

    称得上味道清新。

    每一个简单的动作背后, 庄青每一块肌肉都疼痛的几乎要炸开一般。而那一道道一直在心间脑海盘旋

    的呓语, 不知为何暂消了。

    不知是这具躯体即将崩坏, 还是它还在等待别的时机。

    “死了之后……会看到什么?”孟祁安的头被庄青按在肩头,浑身无力地瘫在他身上问。

    庄青微微闭了眼,答:“你不会死。”

    而孟祁安似乎没听见近在耳边的答案一般, 着魔一样不断呢喃:“死了……能看到什么……都能看到

    吗……我想看到的人……阿姐……师父……阿娘……呵,虽然我记不得他长什么样了……可……我能看到

    阿爹吗……”

    庄青环在少年肩上的手掌微微收紧, 语气更加坚定:“你不会死,孟祁安。”

    孟祁安此时想了很多,竟还分出了一丝意识,想到从二人客套的称呼,到直呼其名的变化,竟只在于

    这一日逃亡路上便完成了。

    庄南海……想来以庄青天生至尊、崇高的身份,连名带姓这样喊过他的人,也并不多吧。

    也不知自己这样失礼,他会不会在意。

    他这样想着,不自觉闭上了双眼,陷入了昏迷。

    庄青心跳几乎停住了,探手感受到了少年微弱的鼻息,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等孟祁安醒来,天再一次黑了。

    没有血雨,没有尸臭,没有烧焦的木头。

    孟祁安睁眼之时,一点又一点绿莹莹的光在幽谷内缓缓飞舞着。时而落在鲜嫩的草叶上,时而栖息在

    娇艳的花蕊上,过不一会儿,又因草叶下不知名的虫鸣爬动,惊到了天上四下分散。

    好似漫天的星河都坠在了幽谷之中,盛满了,渐渐要溢出来一般。

    小道旁的萤火虫因少年人的苏醒,倏得飞了起来。掠过他的眼睛时,宛如一道流星在少年人的眼眸中

    划过。

    “我……竟然没死。”孟祁安只觉自己浑身发烫,烧得厉害,连头也是昏沉沉的。

    洞穿的伤口慢慢恶化。庄青看着怀中的少年人,几乎数着他的生命,一点一点的倒数。

    他冰冷的手掌贴在少年滚烫的额头,口中苦涩,柔声道:“我说过,你不会死的。”

    “呵……”孟祁安想笑,却牵连到了那几道从脖颈处直接蔓延到胸膛的伤口,咧着嘴‘嘶’了声,“

    真疼啊……”

    除了致命伤,他身上被太多邪修的武器所伤。暗红色的伤口之上隐有不知何种黑气,又疼又痒,极难

    愈合。

    庄青只恨身上带的只有压制封印的药物。

    若他不那么自傲,师尊往常赐他的灵药能有些许带在身上,或许少年人就不会这么痛苦。

    他没办法减轻孟祁安的痛楚,宽慰的话也再也说不出口。

    孟祁安却觉精神好多了。大概是这具躯体知道自己已经活不了多久了,诉说的欲望格外强烈。

    他看着眼前灿若星辰的空谷萤火,由衷道:“庄南海……谢谢你。”

    庄青心中酸楚,由衷答:“不必。我也要谢谢你。”

    “哎……谢来谢去很没意思的。”孟祁安微微调整了一下头靠的位置,感受着背后庄青强烈到不太正

    常的心跳声。

    可他已经没有精力去问询,为何他的心脏会跳得这样快,快到几乎要爆炸一般。

    “可我辜负了你那么多时间……还落了一身伤。”孟祁安的眼皮开始沉重,一眨一眨,几乎又要闭上

    。

    他再次陷入昏迷之前,依稀听到庄青在夜色中尤其温和的声音。

    他说:“与你一起,不算辜负。”

    ·

    山风温热。

    萤火闪烁。

    庄青环住孟祁安的手渐渐收紧,就像是一脚踏空坠入深渊一般,心绪越来越低沉,沉到了绝望里。

    [他要死了。]

    心底的声音复苏了,声音也没有之前那样喧嚣,只是静静地告诉庄青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