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黑芽浑身从里到外疼得厉害,狂躁不安地甩开陆知雪蜷缩成一团不停的抖动着。

    “黑芽……黑芽你怎么了……”陆知雪不知该怎么办,她想要打开地穴去找主人,却破不开地穴的封

    印,来来回回在洞窟内转了好几圈后,只能回到黑芽身边蹲下身,愣愣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没事的……没事的……”陆知雪一边顺着他的头发轻抚,一边安抚着他。在这过程中黑芽好几次都

    滩成了一团丑陋的黑水,陆知雪怕得要命,只能硬着头皮闭着眼睛,继续安抚着他。

    不知是来自陆知雪的抚慰太过温柔,还是无净体的纯澈灵魂让黑芽慢慢缓了过来,过了许久,黑芽终

    于从可怕的剧痛中脱离出来,浑身软哒哒的,也没有之前化形后的俊朗,整个身体好似瘫软的水球,几乎

    保持不住幻化的人形,一个劲儿往下滑。

    “黑芽,黑芽你好点了么?”陆知雪有些害怕,偷摸睁开眼睛一条缝,见人形的黑芽回来了,虽还是

    有些怪模怪样,却总比方才一滩水来得强,舒了口气睁开了眼睛。

    她试探性的伸出手又戳了戳黑芽:“你……你恢复了么?”

    黑芽瘫坐在地上脑袋整个放空,一瞬间他甚至记不起自己的名字,也记不起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

    这里,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好……点了……”

    他转过头看着陆知雪那张英气的脸,呆呆瞪了许久,下意识道:“真……好看。”

    “?”陆知雪伸手在黑芽面前晃了晃,“还没好么?怎么傻了呢?”

    “……”黑芽用尽了全力,默默转过了头,不再看陆知雪。

    ·

    庄南海做了一个梦。

    阴沉沉的,让人无法喘息的云压在他身上,四周古木参天,唯独他一人赤脚走在那条悠长的小道。

    前方的道路狭窄而泥泞,好似有一双双骨瘦如柴的手,拼了命的想拉着他,一起坠入无穷无尽的深渊

    。

    他不断挣扎着,手掌猛地用力好似要绞碎那些纠缠的污秽,可周围实在太过阴冷,寒气不断沁入他的

    身体,从脚尖,直至那颗还在狠命跳动的心脏。

    寒气过境,庄南海全身好似从脚尖开始慢慢被冰霜覆盖,那颗炽热的、鲜活的心脏逐渐冷藏。

    恍惚间他看到一双微暖的手。白皙、骨节分明、漂亮、柔软。

    而后他看到了一个微笑。那人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和热情。他伸出手,在他耳

    边重复着一个名字。

    “庄南海。”

    “庄南海。”

    “庄南海。”

    “……”

    体内初生的神秘力量一遍又一遍冲刷着庄南海每一根筋脉、每一寸肌理,而后卷着那柔柔的、远远的

    呼喊声,慢慢褪出巨茧包裹的人影。

    好似一页又一页纸正被撕毁。

    好似一幕幕记忆正在消失。

    ·

    火焰烤久了,孟祁安面颊微微有些发烫。

    鹤玉单手抱着膝盖,歪着脑袋看着火光中的少年人。

    “赵钱,你长得真好看。”她冷不丁冒出一句夸赞。

    孟祁安添柴的动作顿了顿,失笑,“你也会夸人,稀奇。”

    小姑娘将嫩乎乎的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我见过很多好看的人,你,杨晔,淮轲,万霆的苏

    真人……可是,你们都……唉,赵钱,你觉得喜爱是什么,喜爱是因为一张好看的脸么?”

    “问我之前,你不妨和我讲讲你所谓的喜欢。”孟祁安道。

    “……”鹤玉沉默了一会,“看到他我就开心,见不到就想念,这就是喜欢吧?”

    孟祁安不知道。

    孟祁安从未喜欢过谁。

    “我可以仗着身份靠近他,却走不进他的心里。我想告诉他我不是孩子,却……害怕再也没办法当一

    个孩子留在他的身边。”

    小少女的声音软软的,柔柔的,带着一丝卑微到了极致的欢喜。

    以一个孩子的身份靠近,却走不进对方的心里……鹤玉这妮子难道偷偷喜欢一手把她带大的师父元晋

    ?

    咕咚。

    孟祁安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应该知晓的故事,有些窘迫的吞了口口水。

    那日,本镜域七夕灯会之时,元晋看着漫天盛放的花灯,嘴里吐出一句凉薄之语。

    ‘情之一字,不过是痴人痴怨,惹人生厌。’

    惹人生厌……他注定不会去喜欢一个人,更不要提这个人,是他亲自养大的孩子。

    他正努力措辞准备安抚一下为情所困的小姑娘,忽而眼前一暗,身边出现了数道若隐若现的丝线,那

    些丝线的另一方拽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一身黑衣头戴幂蓠。

    嗯?这是什么?

    他的手穿过那丝丝缕缕的丝线,刚捞在手里,又如水一般流入远方。

    嘣。

    丝线断了。

    记忆如潮水一般跟着丝线涌了出去,随着断裂的豁口不断流出。记忆中关乎庄南海的画面一页一页被

    撕去,一幕幕记忆因断裂的丝线不再清晰……

    “啊!”孟祁安猛地按住心口,脸色疼得煞白。他颤抖的手掌下,扑通,扑通,声声心跳,一切如常

    ,可中心却像是被狠狠剐了一下,残留着一块巨大的空洞。

    “庄……”他想呼唤谁的名字。

    孟祁安用力在地上写出一个庄字,手指在空中停滞了许久,而后越来越抖,最后无力的按在未写上字

    的地面。

    心空空的,藏不住一个名字。

    滴答。

    一滴泪砸在草叶上,被火光照耀出刺目的光。

    “我……”孟祁安头疼欲裂,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是什么名字……到底是什么名字……

    他想要呼唤的人叫什么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绝对不虐,高甜预警。

    虐的话我倒立拉…………倒立码字。

    感谢瓷喵的地雷x2

    感谢yu香肉丝营养液x3

    我会努力码字的~

    第93章 相忘

    心是空的, 藏不住一个名字。

    眼睛也是空的,兜不住一滴眼泪。

    孟祁安几乎不受控制的哭了出来,无声且隐忍,低垂的脑袋遮住了他的泪痕, 唯有一片片草叶托举着

    火光中夺目的泪滴, 微微摇曳。

    “赵钱?”鹤玉见孟祁安突然不说话了, 慢慢直起身子。她看到他低着头, 手掌按在心口上,似乎有

    哪里不舒服。

    “赵钱你怎么了?”她往少年人身边挪了挪,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戳了戳孟祁安的胳膊, “我们就谈

    个心而已嘛……你这是怎么了?你该不是喜欢我吧?你是在伤心么?你你你你可千万别喜欢我啊!我们不

    会有结果的!我有喜欢的人了!”

    她简直要被自己脑补的故事吓坏了, 自己没事找小伙子谈什么心, 明明知道自己花容月貌最招男孩子

    喜欢, 完了完了, 这又栽了一个, 怎么是好啊?

    孟祁安被无端的悲伤淹没, 他嘴唇颤抖着, 抓住最后一缕清晰的记忆,磕磕巴巴问鹤玉:“你还记不

    记得……赤水境外, 一个穿……黑色衣服的男人?”

    鹤玉挠了挠脑袋:“黑色衣服?你是说从空中把你踹下来那个?记得啊, 怎么了?”

    少年人苍白的手指用力揪住鹤玉的衣角, 掌心汗湿, 几乎要攥出水来:“那他……叫什么名字?”

    鹤玉眨了眨眼。

    因为这件事对孟祁安似乎很重要的样子,鹤玉很努力的将记忆往回拨了几天,仔仔细细搜索了一遍那

    个男人的名字。可是他有说过自己的名字么?师父来之前他不就逃了么?

    “……他没有说过自己叫什么名字, 赵钱,你提他作什么啊?”

    嘣。

    最后一根丝线断裂, 仅存一幕画面消失无踪。

    咸腥味上涌,孟祁安张口便吐出一口鲜血,衬得他皮肤白得像纸。

    “哇!赵钱你别这样啊,你到底想说什么啊?你不会要死了吧?”鹤玉慌得要命,手忙脚乱从纳海珠

    内找出好几枚治疗内伤的丹药想要塞给孟祁安吞下。

    凑近的丹药弥漫着一股子清新的药香,孟祁安偏过脸,躲开了送到嘴边的丹药,浑身突如其来的剧痛

    渐渐消散开来,换上了阵痛过后无力的酥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