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又陪了赵琪呆了一些时候。

    两人都未在温泉池中停留太久,约莫小半个时辰,便起身换了衣裳往回走。

    刚走出些许时候,赵锦诺摸了摸袖袋中,似是装了碎玉的那枚荷包落在更衣处了。

    这是娘亲留给她的东西,她不能丢。

    赵琪见她紧张,赵锦诺亦朝宫女道,“我的荷包似是落在更衣处了,里面有紧要的东西,劳烦先送我妹妹回营帐,我稍后撵上。”

    这一路都有灯火,每隔一处都有禁军把守,其实安全。

    宫女见她着急,便应声。

    赵锦诺小步快跑折回,离得倒是不远。

    温泉门口值守的禁军见了他,循礼问候,赵锦诺歉意道,“东西落里面了。”

    禁军没有多为难。

    赵锦诺很快在更衣处寻到早前掉落的荷包,打开看,里面的碎玉还在,赵锦诺欣慰叹了口气。

    循着沿路返回,只是走着走着,觉得这条路似是方才不曾走过。

    先前光顾着跑回来寻荷包,此处似是并不是早前哪条路……

    好在周围灯火通明,亦不会有害怕担心之处,每隔一段时间还会有禁军巡查,她即便真寻不到路,也能找巡查的禁军帮忙。她沿着灯火和小径继续往前,却发现走到了一大片广阔的湖面处。

    赵锦诺心中叹了叹,她竟从一处小径走到了月牙湖这里。

    同营帐是两个方向,难怪觉得路不通。

    这处地方应当最是隐蔽的路。

    只是人到了月牙湖跟前,很难移步。

    月色很美,月色下的月牙湖更美。

    清风晚照里,宽阔的湖面似是拢上了一层清晖。

    清晖下层层涟漪,泛着微光,一层推着一层,在湖面上轻轻泅开,既宁静又动人。

    早前新沂便是临水。

    她觉得亲切又熟悉。

    忽得,想起方才听领她和赵琪去温泉的宫女说起过,月牙湖一带有地脉,所以,连月牙湖的水都是微暖的。

    她心中好奇,遂寻了临近处上前。

    半蹲下身,用指尖轻轻触了触湖面。

    倏然,指尖上淡淡的温和暖意传来,她笑了笑。

    果真是暖的,只是不如早前的温泉那般暖,但一分寒凉都未有。

    赵锦诺伸手抚了抚水,稍后,正准备拎起裙摆起身,去听得前方远处似是有人半呛着水,半唤了声“救命”!

    赵锦诺微怔。

    这声音不大,她亦未第一时间见到人在何处,只听到是男子的声音……

    湖面太过宽阔,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一时竟看不清人在何处。

    周遭没有巡查的禁军在!

    赵锦诺拎起裙摆起身,循着方才那声音沿着湖边看去,应是已半呛了水。

    这声音越听越觉有些熟悉,赵锦诺攥紧了掌心,似是……

    阮奕!

    她整个人如怔忪一般,加快脚下脚步。

    “救命……咳咳……”这声音越加让她确认是阮奕!

    就是阮奕!

    阮奕不会水!!赵锦诺骤然想起这一出。

    早前在乾州江船上,阮奕去撵大白的时候,郁夫人就担心说起过怕他落水,当下,赵锦诺心跳不停。

    声音越渐微弱,赵锦诺心惊。

    方才在月光下见到的人影,似是眼下在湖面上都没了踪迹。

    赵锦诺心底似死死揪起,却在慌神刹那间,见湖面上小小的白色一团在扑腾。

    大白?

    大白是同阮奕一处的。

    阮奕不会水,已经沉下去了!

    赵锦诺顾不得这么多,跳入水中。她自幼在新沂,通水性,而月牙湖的水并不凉,只是不知深不深。

    她循着大白的方向游去,心底似是砰砰砰跳个不停,似是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想起心中那双清楚明亮的眼睛,似是当下就慌神作一团。

    阮奕……

    亏得月色透亮,月牙湖边上的灯光亦不昏黄。她见到阮奕,似是一颗心都要跃出胸膛,她伸手够住他,但是水下发不出声音,气泡自鼻息往上蹿起,她扶住他拼命上游。

    他很沉,又失去意识,她托着他其实吃力。

    待得终于浮出水面,她重重喘了口气,又唤了声,“阮奕!”

    他失了意识,嘴角还在往外吐着水。

    赵锦诺揽着着他好容易游到近湖边,才扶着他侧身躺下。

    阮奕心跳声尚在,身子一侧,还在继续吐水。

    呛水之人要透气,赵锦诺撕开他衣领让他好通气一些,周遭没有旁人,她咬了咬唇,捏住阮奕鼻子,深吸一口气,俯身将气吹到他嘴里,待得他胸口鼓起气息,她再用手按压他胸前。

    阮奕还是未醒。

    “阮奕,别吓我,快醒!”越昏迷得久,失去意识越久便越容易醒不过来。

    赵锦诺没有停下,还是如此循环往复,给他灌气,按压,只是心中越来越慌,手中亦越来越沉。

    反复五六次,似是还不见效。

    “阿奕……”她眸间氤氲,声音都有些颤,手中的动作也越渐吃力和缓慢。

    “大白兔,快醒过来……怎么不听话了?”她伸手抚上他脸颊,眸间不觉两行清泪,喉间哽咽,“你再不听话,我不喜欢你了……”

    她双手都开始打颤。

    还是再捏住他鼻尖,颤颤朝他双唇吹着气。

    但双唇才将贴上他的双唇,还未吹起,一双手似是缓缓揽紧她。

    她双唇贴近处,他忽如早前接吻一般亲她,又似是远远不够,那带着旁的意味深吻,让赵锦诺怔住,只是这全然不同与早前的吻,似是只有一瞬,他应是没了力气,手亦松开,昏昏沉沉又微弱地唤了声,“阿玉……”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

    不要骂狗血,狗血也认了

    第40章 梦魇

    赵锦诺僵住, 这一声虽然很短,也是阮奕的声音……

    但昏昏沉沉中,似是语气和其中的亲厚都与早前不同, 这一声“阿玉”唤得似是……有些过于亲近, 又让人有些说不出的揪心。

    月光下,赵锦诺仿佛还未反应过来方才突如其来的一幕。

    身后是湖水微漾的声音,月光洒在身下的人身上,月华清辉, 映出一张比往日更加清逸俊朗的面容。

    他双眸紧闭着,眉头微微拢起,透着说不出的安静, 温和与翩若出尘……

    先前被她捏住的鼻尖微微有些泛红,一道泛红的,还有她方才吹气时,并没怎么顾及的朱唇。脸上精致的五官,犹若镌刻一般,透着说不出的风华绝伦……

    赵锦诺喉间轻咽。

    这样的阮奕, 会让人在眼下的场合下失神……

    方才短暂的一幕, 她都不知是否是错觉一般, 但方才的拥抱和亲吻, 不应当是幻觉。她伸手抚上他脸颊, 羽睫轻轻颤了颤, 亦轻声唤道,“阿奕……”

    他呼吸均匀,方才被她撕开的衣襟里,胸膛微微起伏。

    应是已无大碍,缓过气来, 只是先前在水中挣扎许久,又累又受了惊吓,昏了过去。

    他是没有大碍了。

    只是她同他都浑身湿透,才从月牙湖里出来,她不知他早前发生了什么事情,甚至方才情急,都来不及想若是被人看见会如何……

    当下,一时却不知该如何办?

    留给她思考的时间不多,方才出神并未觉察,此时身后的脚步声仿佛忽得将她从思绪中带回,她心底忽得一个寒颤。她先前是半骑在阮奕身上帮他呼吸和按压的,当时根本没考虑这么多,而眼下,若是被人看到……

    赵锦诺慌乱转眸。

    见到来人时,却愣住。

    范逸脸色煞白,身侧跟着的内侍官也一脸震惊。

    几乎是刹那,范逸转眸看向一侧的内侍官,沉声道,“去寻个可靠宫女,带身衣裳来,记住了,什么当说,什么不当说!现在就去!”

    内侍官心惊胆颤颔首,而后脚下生风。

    范逸上前,见她浑身上下都湿透,无论是头发还是衣裳都在滴水,应是才从湖中出来。

    阮奕怕水,不会水,他知晓。

    地上躺着的阮奕,明显是昏了过去,衣襟被人撕开,应是,方才……有帮他按压胸前,和恢复呼吸……

    范逸脸色越渐难看,却没有吱声。

    赵锦诺起身,早前将溺水的阮奕从湖中拖着游到湖边,先前又一直不定给他按压,渡气,一直紧张着,眼下起身,才觉身上似是连多余的力气都没有。

    范逸解下外袍递给她,只是侧目到一旁,没有看她。她接过,也知夏日的衣裳在落水后不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