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奕是在知会她,自江船上时失散后,他仍安好,同时也是告诉她,别担心,他会设法营救她。

    但今日谭悦会逼宫,若是撞在这一日……

    赵锦诺担心看向谭悦。

    ……

    临近村舍内,暗卫退了回来。

    长翼和阮奕都看向回屋中的暗卫。

    暗卫拱手道,“人太多不敢离得太近,似是朝帝同宁远侯在苑中起了不小争执,说话的时候都将旁人避讳了去,连付志明都未留下。最后朝帝将宁远侯同夫人一道扣下了,又让付志明亲自在苑中守着,今日晚些恐怕要再折回。”

    长翼和阮奕对视一眼。

    谭悦这一趟去得委实多余,反倒让朝帝的人更加强了警戒,也让他们原本安排好的今日黄昏前后救人的计划生出变数。

    长翼和阮奕都未吱声,心中各自思绪着。

    稍许,阮奕环臂摇头,沉声道,“不对,谭悦不是如此鲁莽的人……”

    早前在京中,谭悦一觉察到何处不对,就让阿玉先行离京,足见他是个小心谨慎的人。

    谭悦的确会担心阿玉安危,但以谭悦的性子,绝对不会自京中来,却只为了同朝帝赌气而胡搅蛮缠,这不是谭悦的作风,谭悦肯定有事……

    阮奕近乎肯定。

    早前已经知悉丰巳呈今日黄昏前后动手,眼下尚摸不清发生了什么事,又摸不准谭悦的意图,此时贸然动手风险极大。

    他是怕不仅救不出来人,还会伤及阿玉。

    迟疑间,又有另一个暗卫入内,“大人,今晨起就陆续有兵马到了富阳,早前以为是朝帝调来的禁军,平息早前富阳城内骚乱的,所以并未反复查探。但方才探子探得,这几批兵马似是都不是禁军的人,是好几处的驻军……”

    好几处驻军?

    阮奕和长翼对视一眼。

    眼下朝帝就在富阳,富阳等于天子脚下,若非朝帝调遣,不应当有好几处驻军陆续出现在富阳外。但朝帝没有可能为了平息富阳一处骚乱,调遣好几处驻军。

    莫非……要生变了?

    阮奕和长翼都读出了对方眼中的诧异,也猜到对方应当同自己想到了一处,富阳不是要平息骚乱,而是要变天!

    这些兵马今晨才陆续出现在富阳周围,一定是一早便预谋好的。

    但自今晨起,朝帝的注意力都在突然出现在富阳渔村这里要劫人的谭悦身上,是谭悦的突然出现,扰乱了朝帝的视线,让他无暇注意到富阳周遭的变化,即便注意,也只当是谭悦要劫人;其二,阮奕心里甚至想,谭悦是想以身涉险,彻底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阮奕目光凝在屋中某处,沉声道,“谭悦是要逼宫……”

    长翼也未想到这一趟来南顺,竟然扯出这么大一桩变故。

    长翼沉吟,“此时我们若贸然劫人,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西秦同南顺并不接壤,无论谁当权,对西秦都无影响。无论最后成王败寇是朝帝和谭悦中的任何一个,对长翼来说都无差别,只是无论胜负,他的立场都是不希望西秦牵涉到这场政变中。

    但阮奕不同。

    阮奕心中清楚,朝帝是重活一世的人,朝帝对苍月是不小祸患,只有扳倒朝帝才是最有利的途径。在这场博弈里,阮奕有且只能站在朝帝的对立面上。

    而刚好谭悦在这个时候忽然行此举动,阮奕不得不想到宴叔叔。

    暗卫是说宴叔叔到京中后就失了踪迹,但宴叔叔是宰相,不会轻易来南顺,这件事,有极大的可能是宴叔叔在背后推波助澜。

    苍月国中给何种许诺和压力,南顺国中都未必肯信,但若是宴叔叔亲至,整个事情的性质便不同。

    富阳城外能有几处驻军的兵马在,说明人心是动摇了。

    宴叔叔是在借南顺人的手做事,所以,宴叔叔行事隐秘,一直没有露面,消息连暗卫都屏蔽了,是惯来的小心谨慎。

    此事宴叔叔一定参与在其中,却想苍月和他们几人都摘得干净。

    阮奕看向暗卫,“让人通知丰大人一声,今日的行动暂缓,等稍后消息。”

    暗卫眼中虽诧异,却还是照做。

    待得暗卫离开,长翼询问般看向阮奕,“你想怎么做?”

    阮奕淡淡垂眸,“黄昏时候,我去。”

    长翼目光探究。

    阮奕沉声道,“阿玉是因为我才来的南顺,她是我妻子,又尚有身孕在,若是稍后真的生事,我至少能护在她身边。这是我要做,也当做的事。”

    长翼低眉轻笑。

    “有长翼叔叔在,若是今日最后风平浪静,则按早前的计划行事,我在内接应;谭悦不会害我和阿玉,但如若笑到最后的人是朝帝,我在,也有让朝帝不杀阿玉和我的理由,经此一事,朝帝内忧外患,精力不会放在我身上……”

    长翼应声道,“届时我会和宴书臣,丰巳呈再想办法,救你和阿玉出来。”

    阮奕莞尔。

    ******

    黄昏前后,阮奕代替早前的村民去送吃食。

    负责此事的禁军本就是苍月国中暗卫,见了阮奕,心知肚明。

    加上阮奕是同一户人家出来,禁军盘问过,又仔细搜身没有武器在,认识阮奕的人本就不多,眼下被暗卫在脸上描了些许纹路和浮灰,姿态佝偻,更不容易被人看出端倪。

    “大人此去多加小心,禁军中我们的人不多,若是出事,只可周旋片刻。”临到近处,禁军才悄声道起。

    “好。”阮奕亦未多作声。

    很快到了苑中,仍旧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卫和盘查,足见朝帝是对谭悦起了戒备之心和杀心。

    临到最后时,带人守在苑中的人是付志明。

    阮奕下意识低下头去,这里唯一可能认得出他来的人只有付志明。

    阮奕拎着食盒,紧跟在禁军身后。

    付志明看了阮奕背影一眼,来送餐食的人早就层层盘查和检查过,一连几日都如此,今日他更不会特殊关心,他并未上心,心思皆在晌午过后陛下同宁远侯的一场争执上。

    陛下虽屏退了周遭,苑外听不清楚具体说了什么,但两人的争吵声是有,而后陛下也怒气匆匆出了苑落,这个但凡不是宁远侯,早就人头落地了。

    付志明不知晓稍后还会如何。

    他的心思在此处,根本没有去留意阮奕。

    禁军将阮奕带到屋外,便自行退出,阮奕佝着背,敲了房门,屋中没有人应声,守着屋中的禁军直接道,“进去就是。”

    都知晓宁远侯在,不应声是自然的,说不定还会被骂出来。

    阮奕深吸一口气,入内。

    禁军侍卫中有人上前守在门口。

    谭悦正坐在凳子上出神,赵锦诺也倚在床榻一侧抱膝空望着某处,应是都在紧张着稍后的事情。

    有人来了屋中,谭悦和赵锦诺都警觉转头。

    见来人拎了食盒。

    但屋门并未阖上,有禁军守在门口。

    方才赵锦诺同谭悦提起过,来送吃食的是阮奕的人,但眼下这人是不是同早前的人是一气的还是未知数,又有禁军子啊,谭悦和赵锦诺都未先吱声。

    阮奕也知晓身后有人看着,在谭悦和赵锦诺的目光中,阮奕上前放下食盒,一面低着头,一面低沉着嗓音道,“夫人说喜欢晌午的点心,家中又做了些送来。”

    谭悦微微皱眉,没有认出阮奕来。

    赵锦诺掌心却死死攥紧。

    她自然听得出是阮奕的声音,也认得出他。

    赵锦诺慢慢下了床榻,临到跟前停下,食盒里果真装了四枚大白兔形状的糕点。

    赵锦诺不敢出声,怕旁人听出端倪,只伸手拿了糕点往嘴里送。

    赵锦诺眼底微红。

    想起出事那天晚上,江船上桅杆倾倒,到处都是火光和厮杀声,她同他走散,连他一面都未见到,他亦生死未卜。直至今日晌午见到那对糕点,她才知晓他安稳。

    眼下他就站在她面前,分明是担心她安全,才以身试险。

    赵锦诺很快吃完一个,又伸手去够第二个。

    阮奕低声道,“夫人慢些,怕噎到。”

    正好谭悦顺手够了茶盏砸在门口的禁军侍卫身前,吓得禁军侍卫赶紧退开。阮奕趁势抬眸,赵锦诺的身影映入眼帘,对视一眼,赵锦诺伸手抚上他脸颊,鼻尖微红。

    却在此时,苑中脚步声响起。

    谭悦的注意力先前就在那侍卫上,眼下正好目光看向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