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顾粲并没有反感见顾焉一事,林纨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沉了下来,她又靠在了顾粲的怀中,问他:“若要这番,你能同父亲的关系和缓些,那便更好了。”

    顾粲没有言语。

    他的笑意有些苦涩。

    顾焉是一定要见的,前世的事他也一定要阻止,也一定能够阻止。

    但是他父子二人的关系……

    想到这处,顾粲将怀中的女人拥得更紧,带着深深的眷恋。

    有林纨就够了,剩下的他都不需要。

    无论是亲情友情也好,权势地位也罢,都不及眼前的这个女人重要。

    他不需要父亲的关怀和慈爱,他只要林纨一个人便好。

    *

    十日后。

    镇北王顾焉至洛都,景帝大宴于承初宫。

    林纨本想同顾粲一同参宴,但顾粲却不欲携她同去,而是让她在府中好生歇着,还说秋日来了,她的身子容易犯毛病,不宜过于劳累。

    林纨见顾粲态度强硬,一再坚持自己的心意,也便不再强求。

    她虽在府中,却还是能知晓宴上发生的事——

    上官鸾上次被禁了足,郑皇后也身子抱恙,没有参宴。

    林夙得知镇北王来此,难得从豫州赶了回来,想在侯府设宴,与顾焉单独一叙。

    景帝应允了此事。

    宴后的次日。

    淑妃被晋位为贵妃,按邺朝的妃制,贵妃位同副后。

    除却淑妃,后宫的十余名嫔妃也被晋了位份。

    李婕妤被晋了修仪。

    还有个名不见经传的刘容华,连越五级,成了刘昭仪。

    刘氏并无煊赫的母家背景,没有皇子,平日也不得宠,这一下子竟是得了如此的圣恩。

    一时间,后宫的那些宫女太监们都是见风使舵,对新的刘昭仪也是巴结了起来。

    林夙在府中设宴款待顾焉一事,前世倒是发生过,顾粲并未去林府参宴,林纨是自己去参宴的。

    但这妃嫔晋位一事,前世却没发生过。

    林纨对刘昭仪的印象也是模糊至极。

    事情的走向也愈发让她看不清楚。

    林夙在平远侯府摆了席面,男宾女眷分开来坐。

    陈氏被禁足,府中的一应事宜都由柳芊芊一手操持。

    林夙与顾焉是忘年交,多年未见,自是相谈甚欢。

    顾焉与前世的差别不大。

    林纨在府中见到了他,他还当着林夙的面赞许了林纨,说她温婉端庄,是个贤惠的好儿媳。

    顾焉虽已年近五旬,但容颜依旧俊朗,浑身透着一股凌人的傲气。

    顾粲生得与他很像,却比顾焉的容貌更精致绝艳。

    林纨曾听顾粲讲过,他说他的母亲是并州的第一美人,跟随她母亲来凉州的下人曾说过,他的相貌还是更像他的母亲一些。

    昨日宴上,顾粲并未寻机与顾焉讲话。

    顾焉在平远侯府也只准备待半日,酉时便要归返凉州。

    林纨正同宋氏叙着话,香芸来此,在她耳侧讲了些什么。

    宋氏见林纨的神色微变,忙问她:“怎么了?”

    林纨很快收敛了神色,笑着回道:“无事,祖母,我先同香芸出去一下,很快便回。”

    宋氏颔首,让她快去快回。

    出了嘉轩堂后,林纨的脚步急促了许多。

    她问向香芸:“皇上刚派人来侯府赐过菜,世子怎能这时同镇北王吵起来?”

    香芸也紧跟着林纨的步伐,往顾粲和顾焉所在的流云榭走去,她摇头,紧张万分:“奴婢也不知到底是为何,好像是世子在宴上说与镇北王有事单独要谈,侯爷就让他二人去流云榭谈叙。下人们都站在外面,近不了他二人的身。那时来赐菜的宫人刚经过流云榭,下人和他们都看得是一清二楚,镇北王他…他打了世子……”

    林纨的声音还算沉静:“我知道了,你拦住那些下人,别让他们将此事告诉我祖父。”

    香芸应是。

    二人很快便到了流云榭处。

    下人们已经跪了一地。

    林纨深吸了一口气,刚要往流云榭处走,却听见了瓷器应声碎地的声音。

    她顿住了脚步,看清了流云榭中的一切。

    是顾焉。

    他怒而掷器,将茶盏摔到了地面上。

    周遭的下人已经吓得发抖。

    林纨站在原地,恰能听见顾焉冰冷且不带任何的感情的声音,他掩着滔天的怒火,对顾粲道:“本王当年就该让你死在你母亲的腹中,你就不该来到这世上。”

    作者有话要说:

    渣爹跑龙套的

    一切都是顾憨憨的计谋,别怕别激动

    顾憨憨对xxx的口味比较重,不是禁-欲型男主。

    林纨纨一勾他,他就要化身为狼

    第51章 050:补更(晋江独发)

    《世子宠妻录(重生)》/妩梵

    在流云榭旁的所有人都听见了顾焉的最后一声呵斥。

    气氛在一瞬冷凝。

    只余留水榭之旁那假山上的潺潺流水声。

    胎死腹中这句话过于难听。

    更何况这如利剑般的伤人之语还是父亲对儿子说的。

    林纨稳了稳心神。

    是她让顾粲来见顾焉的, 她不清楚顾粲到底是因何惹怒了顾焉,但她自认为,她父子二人的冲突也是与她也脱不开关系。

    她不想让顾焉再对顾粲说出这般伤人的话。

    林纨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往流云榭走去。

    透过水榭的影木棱格窗,隐约可见顾焉怒气冲冲地走出, 顾粲则端坐在茶案旁,并没有起身送别顾焉。

    顾焉从流云榭走出时,正迎上林纨。

    林纨抑住种种情绪,半屈双膝, 恭敬地唤了他一声:“父亲。”

    顾焉薄唇紧抿,不发一言地看了林纨一眼,拂袖离去。

    见顾焉离开, 林纨忙快步走进了水榭中。

    见到里面的场景时, 她不由得用手掩住了面,险而惊呼出声——

    顾粲的右手正往外渗着鲜血。

    那血混着茶水,他手中还握着断瓷,看样子,是因怒将茶盏捏碎到手中。

    俊美敛净的右颊上有着泛红的指痕。

    是顾焉打的。

    林纨担忧顾粲的伤势, 她快步走到他的身侧,跪伏在地。

    顾粲面上噙着冷笑, 如此之景,他却未显落魄和狼狈。

    林纨轻拽住他的右手,见那断瓷嵌入了他的掌纹,她眸色登时一变, 心中是阵阵的揪痛。

    她顾不得埋怨顾粲不小心,忙起身唤下人:“世子受伤了,快去寻医师来, 快些!”

    林纨的声音难得地带着几分急促。

    关心则乱。

    她生怕顾粲的手就此废掉,眼眶中已经蕴了泪:“你就是再同父亲生气,也不要作践自己啊,你弄伤自己算怎么回事。”

    林纨伸手,抚着他的脸颊。

    晶莹的泪珠一滴又一滴的往外涌。

    顾粲最见不得林纨哭,还是如此伤心的哭,他面色已恢复如常,语气存着刻意的温柔:“我已与父亲讲明了那件事,你放心,我父亲绝不敢生叛。”

    林纨的眼眶泛红。

    泪一滴又一滴的落到了手背上,她胡乱地为自己抹着,恳切道:“我不是说这件事,我是说,你若要生气,也不要伤到自己,我好心疼的。”

    顾粲对手伤的锐痛已经麻木。

    他觉不出什么痛来,神情未变的将嵌入掌心中的碎瓷拔了出来。

    鲜血又汩出了一些。

    林纨看着那些血,心中又是一阵惊慌,她又扬声催促香芸:“去看看,医师怎么还不过来?再不过来世子的手都要废了!”

    香芸也是头一回见林纨发这么大的脾气。

    这般温柔随和的人突然做怒,才是最令人害怕的。

    幸而这时医师已经赶到了流云榭中。

    顾粲和顾焉争吵一事闹得动静很大。

    林夙还是听闻了此事。

    顾焉急于回凉州,车马随从已经在府外侯着了。

    林夙亲自在府门处看着顾焉离去,他知道有林纨在顾粲的身侧陪着,不会出什么事。

    十多年前曾权倾朝野的相国顾焉,纵使是大军压境,也是淡定从容,与手下的属官谈笑风生。

    他何曾有过如此失态的时候?

    林夙草莽出身,当年跟随惠帝时,空有一身的蛮武。

    他羡慕如顾焉这般,不用蛮力,只凭计谋便能为惠帝打下天下的谋士。

    惠帝称帝后,顾焉更是有着卓越的理政治国能力。

    他虽与顾焉交好,却从来也看不透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