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起解药是由男人的血和肉换来的,他心里的火就蹭蹭往上冒,又生气,又难过。

    233声音冷下来,“别任性,规则若是知道了,可以直接将你抹杀。”

    方灼冷笑,放下狠话,“那就让他来啊。”

    他大步走向门口,想要快点找到他夫君,手指刚碰到门把,天上突然劈下一道闪电。

    白亮刺眼的闪电,如一把锋利的斧头,不偏不倚,正好劈在院子里,距离房门只有两步之遥。

    方灼往后踉跄,跌坐在凳子上。

    走廊上,端着水果刚走到院门口的四喜吓傻了。

    被劈过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好大的坑,旁边花坛里的草木全被烧成了灰烬。

    “少爷……”四喜将盘子一丢,跌跌撞撞冲进房间。

    见方灼两眼呆滞的坐在凳子上,他暗暗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

    可奇怪的是,他家少爷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少爷,您没事吧?”

    “有事,差点被吓死。”方灼吐出一口浊气,什么破规则,太叽把狠了。

    接下来的日子,方灼彻底老实了。

    人生在世,哪能没有生离死别,挂了又怎么样,反正下个世界还能在遇到。

    只是往后每顿饭菜,他都跟饿死鬼投胎似的,死命往肚子里塞。

    这些东西可都是他男人用命换来的,哪怕是一节葱花也不能浪费。

    八月十五这天,萧崭出门很久未归,方灼担心得睡不着觉,守了一整夜。

    第二天,第三天,人依旧没有回来。

    第四天的时候,随着男人一起失踪的高杨回来了。

    他的状态很差,双目赤红,头发凌乱,像是经历了某种巨变。

    四喜被他这样子吓到了,“你怎么了?”

    高杨摇了摇头,“小主子呢,我有事情要告诉他。”

    四喜立刻将他带到了后院。

    方灼这几天没日没夜的等,只有白天实在撑不住了,才闭眼小憩。

    听见脚步声,他立刻睁开眼睛。

    高杨跪到地上,只说了一句话,“主子不行了。”

    萧崭躺在医馆里,人已经昏迷三天了,眉目依旧俊逸,就连皱纹都带着不一样的味道。

    方灼握着他的手,问,“究竟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很淡,却让人没来由的颤了一下。

    高杨双膝跪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地面,“王爷他一直以身试药。”

    不断地摄入毒-药,再不断地服下新的解药,从方灼毒发至今,总共试了三十多次药,依旧不行。

    这要是普通人,早死了。

    师兄心里也不好受,虽说以身试药是师弟自愿,甚至逼迫他配制的,但毕竟药出自他手。

    “几年前初见时,我就告诉过他,你中的毒无解,他不信,执拗的让我配制解药。几年后,他的执念依旧没变,比之前更甚。”

    “冯泱,我曾劝过他缘散便放下,不要太过执着。如今我也用这句话劝你,如果有天……”

    “没有那一天。”方灼打断,咬着牙,忍住累问他,“他还有救吗?”

    “没有。”师兄是个老实人,没有任何隐瞒,“你带他回去吧,陪他最后……三天。”

    方灼没有再说任何话,带着人回了别院。

    不到一个时辰,收到消息的萧珩,带着太医院的所有太医赶了过来。

    方灼挡在门口,“你进来,让其他人退下。”

    萧珩为人冷情,但对于在冰冷人世给他温暖的父皇和父后,他永远都是个言听计从的孩子。

    四喜知道方灼一定不是有事要交代,抹着眼泪走出去,带上房门。

    萧珩扶他回到床前,安静的听着。

    方灼说,“我们死了以后,一切从简。”

    “父后。”萧珩猛地抬头,两眼猩红。

    “听我说完。”方灼呵斥完又放低声音,像是担心惊扰到谁。

    “皇陵的地下,有两间密室。”一间是老皇帝的,一间是萧崭自己的,“我走前会给你留一张皇陵的地图,四天,第四天一早,你带人到皇陵,将两间密室封死,每封一层,以水银灌顶,封……”

    具体封多少层,没有讲究,他只是不想让人打扰萧崭安眠。

    “封七层。”

    萧珩哽咽了下,半晌后,他哑声应道,“是。”

    接下来两天,萧崭依旧昏迷。

    方灼把所有人都支了出去,安安静静陪着他。

    捏着他的手指说,“你为什么不睁开眼睛看看我,你还欠我半颗星星呢。之前几次,你可从来没这样过。”

    “奔五的人了,怎么这么贪睡,猪吗?”

    “对了,埋鸡崽那棵梧桐树下,新长了棵小树苗,你醒了,我带你去看。”

    “相公啊,你放心,我不会扔下你一个人的。”

    说了一大堆,人还是没醒。

    方灼也不泄气,翻身上床,抱着男人睡着了。

    第三天一早,萧崭醒了,大概是睡得太久的缘故,精神竟然不错。

    他撑着床坐起来,发现方灼正枕着他的胳膊睡的正香。

    身体里如同被利器翻搅的疼痛,比之前更加剧烈,他知道自己快死了,如今不过上强弩之末,回光返照。

    敛住眼里都情绪,他轻哂一声,够了,能够陪他这么久,足够了。

    他将手臂从方灼怀里抽了出来,走到案几前,取出纸笔,想要给媳妇留一封信。

    可当笔尖落于纸上,又不知该说什么。

    冯泱的身体他很清楚,拖不了几天了,那还留什么,倒不如一起走。

    可他的小媳妇向来胆小,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泱泱。”萧崭第一次叫小名,有些不好意思,急忙改口,“冯泱,醒醒。”

    方灼睁开眼睛,愣住了,“你……”我就知道你会醒的。

    “是我。”萧崭碰了碰他呆滞的脸,“如果我说要你生死相随,你可愿意?”

    方灼几乎是本能的点头,“我愿意。”

    “不怕?”

    “不怕。”

    萧崭转身开门,叫来了四喜,“取点温水过来,我替你家少爷洗把脸。”

    四喜像是被按下开关,动作僵硬的转身,朝前走去。

    走到一半,他有突然停下,反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疼,不是做梦,主子真的醒了。

    须臾,消息传遍别院,沉闷几天的大宅,终于有点点的喜气。

    萧崭拧了帕子,给方灼擦了擦脸和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宝贝。

    方灼乖得不行,就是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男人,舍不得挪开视线。

    萧崭丢开帕子,打开衣柜找了一套白色的衣服给青年换上,又找了一套黑色的,给自己换上。

    他走到床前,抓着方灼的胳膊,转过身将人背起来。

    此时不过天刚明,大街上还不热闹。

    萧崭背着他心爱的人,沿着安静的街道一直走,穿过宏伟的城门,踩过平坦的官道,淌过潺潺的小溪。

    方灼时不时扭头在男人耳尖亲一口,看着不像是去殉情,倒像是去春游。

    漆黑的墓室被灯火点亮,方灼被放在半开的棺椁上。

    他屁股往后蹭了蹭,好让自己坐得更稳,然后从包袱里摸出桂花糕,咬了一口,递过去。

    萧崭就着吃了一口,紧接咳嗽一声,拿开手时,掌心里全是血。

    内脏已经开始腐烂出血,不过谨慎的这点时间也足够了。

    他站在方灼面前,拿掉他嘴角的残渣放进自己嘴里,“冯泱。”

    “我一直都知道……”

    “你有时候其实是能看见的,你不愿意说,我就永远不会问,谁心里还没点小秘密。”

    方灼抿了下嘴,眼前模糊,“你也有小秘密吗?是什么?”

    萧崭轻笑一声,嘴角渗出的血,刺眼的红。

    他伸出舌尖将血舔干净,倾身向前,贴着他的耳朵说,“见到你第一眼,我就觉得,我媳妇真好看。”

    “我当时就想,我可真是捡到宝了。”

    方灼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紧他,“我才是捡到宝的那一个。”

    他吸了吸闭嘴,瓮声瓮气的说,“萧崭,你能不能记得我?”

    男人身体的全重量,都压在了方灼身上,他费了老大劲儿才支撑住自己。

    萧崭睁开眼睛,正前方的灯光模糊一团,看不真切,他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