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没有神也没有鬼来救她,

    会留意到她这样一个渺小的存在。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屋漏偏逢连夜雨。

    疼痛难忍的碧岚翻了个身,精准无误地侧落进了往生海里——碧岚投胎了。

    这一世生在一户质朴农户家的碧岚不曾细究为何自己会保留有鬼的记忆——

    约莫是往生海水质不好,噬咬记忆残识的灵虫基因退化罢。

    她唯一着紧的是她异色眼睛。人间少有碧色浅瞳,但见识少却淳朴的爹娘和乡邻从来不觉有异,只是依着她天生的瞳色给她取名为:郁青。

    她的童年,紫里泛着白的豌豆花与白里透着粉的杏花交替绽开,日里夜里浮动香气。袅袅炊烟缠绵着汗水横斜的目光,田里嫩生生的伙伴间嬉戏惊叫声,夹杂着鸡鸣犬吠此起彼伏。

    郁青的担忧在水粼粼的人世情意里一日日褪去。

    梦里洞开漏雨的天窗,一穗穗灯花氤氲着温润的浮尘。就着那点模糊的灯光,郁青熟稔地拿手轻轻描摹打着转儿。

    笑了笑。

    “看来,我是拿了种田文的剧本。”

    就在她笃定这一世可以安稳无虞度过时,十四岁那年,国家战乱频发,生灵涂炭,终究还是殃及到了这个边界的小村庄。

    “爹娘,我不饿,这半块馍,还是留给妹妹吧。”

    “细娃,奶奶走不动了,你们先逃。”

    ……

    所有人开始流亡,途中与阿爹阿娘失散的郁青,最后回望了一眼远处山脚挑出的一波一波隆起的青瓦赭檐。

    终是因着多日伤病缠身、体力不支,跌倒在身下冷峻黑漆的岩石。

    作者有话说:

    此文会隔日更,有事提前请假。《洞洞妖》《海棠有香》求收藏呀

    第2章 美人

    不知昏睡了多少时日。

    醒来后,她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一张脸。

    脸的主人,是一个约莫弱冠之龄的男子,他的肌肤细致如美瓷,唇色似品色温玉,鼻梁挺直而柔和,如粼粼光束,最终隐入重重春岚。

    尤其一双桃花眼如初雪将霁,望之视而有情,只要有人见过,就会留下极深刻的印象。桃花眼眼角微微下垂,衬着眼尾那一粒不大不小刚刚好的泪痣,反而会在看人时显得愈发温煦与动人。

    话本里经常出现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有匪君子,温润如玉。

    “姑娘终于醒了。”

    美人嘴角上扬着好看的弧度,如同挂着一弯浅浅弦月。

    唔,好看的脸声音果然也很好听。

    “那么,便将药钱付了吧。”

    美人玉指一挑,指了指不远处冒着细细热气的小药炉。

    头脑仍有晕滞感的郁青这才留意到眼下周边环境。

    再简单不过的陈设。

    所存者一张破床,一张碎几,一方病琴,残书数佁堆叠四处。

    就连她现在卧着的竹床也嘎吱作响——随时都要散架作了古。

    又在美人面上巡了几回。

    郁青内心沉吟:

    按走散时的时间和方位,爹娘现在应该已经寻到了安全的地方落脚。自己伤势未痊愈,拖着病体孤身闯荡寻亲也不现实。

    这位美人看来是一个好人,家境清寒却愿意对自己这样一个陌生人施以援手。还是先还了恩情,养好病体,把地皮混熟,万无一失时再想办法寻找爹娘的音讯比较妥当。

    理清思绪后,郁青定了定神。

    可——

    “可我逃难出来,与阿爹阿娘走散了。身上没有带钱……”

    她眼圈微微一红,垂下了头,没有底气地嗫嚅。

    这时外人若是见到,便是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一秒变成泄了气的糖球的景象。

    不管是做鬼时候的碧岚还是人间受爹娘教育的郁青,都自来不喜欢欠人东西。

    答应会还却又忘记了,欠别人的一颗枇杷果儿,也会在自己心里膈应许久。何况是这般相救的涌泉恩情。

    是以,美人提及孔方,郁青尴尬和局促之余,又带着不知所措的懊恼。

    “如此,这段时间你便替我干些活儿折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