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醴渊?”苍慈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醴渊国,不早就成了天界忌讳,早就不存在了么?”

    苍慈目露痛苦,“不可能。青鸾她怎么可能在那儿?”

    “你知道醴渊?”碧岚更震惊了,“那……我……”

    她本想向他打听沈昀,但一想及他是天界之人,他几次三番来鬼界,心思可疑、动机不纯,说话又半真半假。

    落在嘴边的话又生生吞了回去。

    她的心,也跟着紧缩成一团。

    苍慈看出了她的失落,他的眸子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过,他也知道,他现在所知不多,在鬼界与碧岚再这样继续讨论醴渊,即使他坦荡无保留、也是毫无意义。

    何况,他刚刚不过念了两次醴渊的名字,便感受到了一次比一次更为为强烈的噬心之痛。

    他冷笑了一声。

    传闻看来都是真的。

    果然,与那个人有关的一切,凡是天界之人,都不能提及。

    “碧岚姑娘眼下不信我,有些话不愿意说,是也不必勉强”,苍慈克制着心里惊涛骇浪的猜想与情绪,缓缓阖上了凤目,“无论如何,多谢碧岚姑娘告诉我你有此梦,不管我妹妹青鸾是否与梦有关,姑娘的梦,我日后定会好好查清。碧岚姑娘应该也被这梦困扰已久了吧?届时,若姑娘还想知道什么,也愿意说出口,我自会给姑娘一个交代。”

    碧岚的心一下子因苍慈的话紧紧攥住,“真的吗?”

    从醴渊回到往生海,她不管付出多少努力,也没有得到有关醴渊信息有用的只言片语。所有鬼都告诉她,不要再浪费精力了,她不是早习惯了吗——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她本也不是一个多执着的人,素日还经常在往生海边,劝人放下我执。

    她也懂这个道理,像醴渊这种听都没有听说过的地方,再费心思也不可能真的找到。

    但这次,她却从未断了念想。

    直到,戴着面具的鬼王重新出现在鬼界。

    他跟沈昀一样,声音相似、身量相差无几,同样只喜欢穿白色的衣服……

    他对她态度又不像对其他鬼。

    他对她,虽不至于亲密或疏离,但总里里外外透着一种古怪。

    她一度很想摘下他的面具,她想看到面具之下的那张脸,肌肤是否细致如美瓷,唇色是否如品色温玉。

    眼尾是否有一粒不大不小的泪痣,反而会在看人时显得愈发温煦与动人。

    她想知道,究竟他是不是他。

    “嗯”,苍慈收回思绪,视线渐渐下移,一副这才留意到碧岚裙摆处的脏污的样子,“碧岚姑娘,本以为这趟能顺利寻回我妹妹,路上便带了些她换洗的衣裙。眼下看来,寻她尚要花一趟功夫,裙子她暂时也穿不了了。既然薄藤鬼因我设计不小心弄脏了你的裙子,这几条,便当做我给碧岚姑娘的赔礼吧。”

    话音刚落。

    眼前一道金光乍现,碧岚的手里瞬间出现了几件又轻又软、清丽的绿色罗裙,并一块洒金殿牌路引。

    碧岚嘴角扯了扯,刚刚软了的心重新又变得有几分尴尬僵硬。

    裙子全是绿色的,真会有这样巧的巧合吗?

    碧岚叹了一声,说不清心里是同情更多、还是恼怒更多。

    ——他终于还是把她当成了那位故人的替身,才会这样九曲十八弯地小心翼翼对待她吧。

    可他对那位故人,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

    碧岚正发愁着烫手山芋接还是不接,苍慈看出了她的为难。

    “天界与鬼妖两界正值和平之期,几件衣服算不得什么、碧岚姑娘不必为难担心在鬼王那处不好交代。”

    碧岚茫茫然抬起头,声音带了颤,“鬼王殿下平日对我们的确大度宽容,但……”

    但宽容是他们的,他又不宽容我啊。

    我在他眼皮子底下收受天界神仙所赠的衣裙跟天界路引殿牌,他会不会觉得我连背叛他都背叛得极为敷衍没有诚意?

    苍慈继续道:“我见过鬼王面相,鬼王一看便是宽和之人。”

    碧岚心里一凛,“你见过鬼王殿下他不戴面具的样子?”

    “穷奇处。创世青莲边。”苍慈挑了唇,肆意的笑意带了几分自嘲,“见过。”

    穷奇跟创世青莲是什么因果,碧岚已经顾不得了。

    “那公子你会画画吗?你能不能帮我画出鬼王殿下的样子?”

    “画画,不会。”苍慈眸子染上失望,面色冷峻了下来,忍不住剜了她一眼,“但有别的法子,可以让你见到我所见有关他的记忆。”

    眼前像她又不像她的小女鬼,已经把他为数不多的耐心耗尽了。

    他怎么可能糊涂到以为碧岚是她?她的眼里,明明从来只有他一个人。

    他又恢复了骨子里的凌人高傲。

    一手揽过碧岚,把她紧紧拥在怀里。

    “别乱动。闭上眼睛,集中精力,你就能通过我的神识,看到你想看到的我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