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殿下,保佑我还能记得口诀活着见你吧。

    “我试试。”

    她闭上眼睛,浑身紧张地跟拉满了的弓一样,口中翕动念诀。

    风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落到他们身下,先前涌动不已的劲头却慢慢卸下,只变成了一张绵软无比的风网。

    隔开了深渊与暴雨。

    风网包裹着碧岚与苍慈,他们当机立断,足底轻轻一点,便被风网稳稳送出了渊外。

    碧岚胡乱抚了抚心口。好险好险,估计只是记错了几个字,后果便是风网只是漏了几个洞,堪堪还能用。

    苍慈看了一眼碧岚,一贯冷峻的嘴角浅浅一牵。又扫了一眼面前麦色肤色的女子,冷静道:“九天玄女。”

    先前背对着,加之碧岚救得急,阿玄并没有看清苍慈的长相。

    此刻,阿玄对着俊美无俦的脸,十分不冷静道:“你、你是君华上神的后人?”

    碧岚站在两个人中间,用手捂着脑袋,瞬间感到脑子有些打结,“他不是君华上神的后人,他是天界太子殿下苍慈。可苍慈殿下他、刚刚叫你九天玄女?”

    碧岚不知道阿玄姑娘,但她听说过大名鼎鼎的九天玄女一二。

    传说中的九天玄女,被天界收留,修得一身媚术,却偏偏恩将仇报,媚神弑神,祸乱天界。

    不过媚的是哪个神,弑的是哪个神,传说却十分含糊语焉不详。

    知道苍慈与君华上神并没有什么关系后,阿玄面上的笑容僵了僵,然后,很快恢复了冷漠。

    “你一个男子,怎么进得来极地的?你进来这儿,莫非也是为了找冰魄蚕丝?”

    苍慈指了指碧岚,眸底睥睨神色未变,“为了找她。”

    这话说得,想让人不误会,怕是都难。

    碧岚心内积火炽燃,讪讪一笑,拼命给苍慈递眼色,“我刚救了苍慈殿下,怎么殿下转眼就拿我作伐子?”

    苍慈殿下啊苍慈殿下,你难道就看不出这位九天玄女对君华上神态度不明,她又认定了你跟苍慈殿下长相相似,这般情势下,你怎么还是一言两语的,就把祸水往我这儿引?

    阿玄瞥了一眼碧岚扭曲的表情,没有像刚才看苍慈一样冷漠,反而一副乐然于胸的样子笑出了声。

    “看来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你是不肯认这个情郎了。”

    阿玄越过碧岚肩头,指了指她身后深渊后,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环手于胸前,“这个不认,那现在深渊里爬上来这个呢?他看你背影看了有会儿了,你敢说,这个情郎你是也不愿相认了?”

    深渊里……还有……还有人?

    碧岚抖了抖,心里有预感似的,深吸一口气后僵硬地转过了身。

    隔着精致的面具,两个人视线交织在一处,噼里啪啦炸开成一团颜色丰富色泽微妙的烟花。

    “鬼王殿下……”

    虽然阿玄用的词是“爬”,但鬼王此刻不过优雅地撑在渊壁,慢条斯理地拨弄着壁上的浮土。

    就像在自家内殿自如悠闲地赏玩花草一般。

    他的脸上不见狼狈,眼底有来自深渊的迷蒙之气,正一手托着腮,唇边漾开一抹不知道算不算得上笑的弧度。

    “玄女这话就错了。我到极地来,自是因为这儿峰峦窈窕、水色灵逸,远不同于三界之景。”

    ……

    第39章 红线

    适才鬼王极其不按常理出牌的话, 倒是很有可能把玄女与苍慈震上一震。

    但碧岚显然不会。

    之前相处已有一段时日,碧岚也算对鬼王有一些了解,自是习惯了自家鬼王殿下言语间看似文绉绉的任何鬼扯。

    她来不及去理一向温润的他刚刚的话里有多少针尖讥诮, 又有多少冲着她而来的机锋, 自看到鬼王殿下的第一眼, 她便撇开所有心绪,全然忘却了对深渊的所有恐惧。

    她只知道, 他来找她了, 她的命便绝对不会绝于此。

    她开始本来有点委屈,后来心里便是压抑不住的舒爽与喜悦。

    这样想着, 碧裙的裙摆一路拂尘而起, 朝着鬼王的方向, 漾成一朵轻盈温柔的碧色疾浪,揉散于漫天狰狞的灾劫间。

    连灾劫,有那么一瞬,也荒谬地显得温柔起来。

    她一刻不停疾步奔向渊边。

    碧岚一向是一个极有自知之明的人。

    虽然她也猜得到, 就算在这样按说十分不利于男子的极地处境, 强大如鬼王,他应该也不需要自己帮上什么忙。

    而且一眼看上去,他也的的确确比适才的苍慈, 或者比苍慈更加狼狈不堪的她, 情况远远要好地多。

    但碧岚仍是咬了咬牙,朝下坚定地伸出手去——

    她想把鬼王尽快从深渊中拉出来。

    此刻, 鬼王覆了一半脸的面具裹着残阳的一道金丝, 整个人半陷在深渊斑驳芜杂的光影里, 让人瞧不分明他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