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殿下对小葱花儿,分明明里暗里都是偏待。

    虽然这些偏待有时候拐着七道弯八道拐,不那么明显,也把她自己算进其中一环,但莫名其妙点她为扫洒侍女,还日日变相找她打听小葱花儿现在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与喜好时……

    她就应该有所警觉。

    不论如何,也不该至于毫无察觉,甚至在情况不明时,就推波助澜了一把啊。

    情花鬼暗叹了一口气。

    怪就怪,鬼王殿下每每装得一副令人如沐春风,没什么城府的温柔无害样。

    ……他的皮囊,他的气度,实在又过于惑人。

    一想到小葱花儿以前问她情花印的事,她心里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莫非,这么早的时候,鬼王殿下已经开始算计上了小葱花儿?

    碧岚不知道情花鬼心里诸多活动,松了抚琴的手,茫然抬起头,“情花鬼姐姐,莫要说笑诓我了。我虽然学琴学得也算快,但差得远地很,哪儿能跟鬼王殿下比。”

    “哪里说笑了。你的琴音,无论缓急,意境里有众生苦厄,无一己情思,分明更为旷达。鬼王殿下虽然琴技远在你之上,琴弹得好是好……”情花鬼逐渐笑得很是僵硬。

    “但鬼王殿下琴音里,只有囿于一个人深重的暧昧缱绻之思,听得人肉麻心颤”,这一句,情花鬼终是忍住了,没有说出来。

    她更后悔了。

    因为,情花鬼她也分不清,这样的出息,对小葱花来说究竟是不是好事。

    尤其是,小葱花最近看起来,比以前还要心事重重地多。但小葱花儿瞧着显然是在考虑些她不了解的旁的,鬼王殿下对她的态度这层薄薄的窗户纸,尚没有人捅破。

    “小葱花儿,姐姐问你,鬼王殿下人虽好,但对我们这些小鬼素来寡恩,从无偏心。若是鬼王殿下因为把你当成了妖尊替身,对你生了几分怜惜,你会怎么想?”

    离去之前,情花鬼终是忍不住咬着牙开了口。

    “你,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感到难过?”

    碧岚默了半晌,方回答道:“姐姐,这个问题,我其实有想过。”

    情花鬼有些惊讶,“你……想过?你早知道了?”

    碧岚点了点头,“我想,鬼王殿下他,是个比我们任何人都更清楚明白事理的人。他一定分得清我是谁,我不是谁。若他真自欺欺人,昏聩到把我当成了妖尊的替身,这只能说明他虽然表面无限风光,心里却一直过得很苦很苦。妖尊不是很是风流,连对天界苍慈都曾经怀善几分么?”

    情花鬼闻言,心中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所以呢?”

    碧岚慢慢释然,脸上浮现一个浅笑,“我跟鬼王殿下坦白过,反正他也知道我心系醴渊的沈昀。若他把我当替身,心里好受一点,我也不会因此多掉几两肉,不是么?再说,鬼王说妖尊快回来了,那时自然也就没我什么事了。分明她雨露均沾,怎么就不能肯沾一点儿在鬼王身上呢?”

    情花鬼无语凝噎,被碧岚清奇的脑回路惊着了。

    你对同样把你当替身的天界苍慈太子殿下,怎么全然不是这个态度?

    ……

    转眼间,鬼宴之日已到。

    香风阵阵中,软轿随着一众袅婷的仙女停在了鬼王殿面前。

    绝色女子自天锦霞织的软轿中莲步而下,与起了一个大早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甜羹的碧岚正好撞见。

    女子撑起酥胸半掩的身子,艳冶长睫轻扫,见只是一个面黄灰裙,其貌不扬的小女鬼,又从鬼王殿里刚出来,绛唇微微一抿。

    “这位女鬼君大人,可否容禀你们鬼王殿下,天界天女到访,想过殿与他一叙。”

    这么一大早,她就敷好玉容迎蝶粉,涂好陌花海棠脂,迫不及待赶来见鬼了么?

    碧岚顶着眼下一抹青晕皱了皱眉,忍不住哆嗦一阵,被扑面而来的脂粉香味激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天女,鬼王殿下人已经不在殿内了,再说,一会儿宴席就要开始了,要是真有什么要紧事,你可以试试在宴席上找他。”

    天女眉心蹙了不到一瞬,樱唇微翘,柔弱腻腻地攀上碧岚的手臂,声音又绵又软,“女鬼君大人,我还能找你打听一事么?”

    天女一口一个女鬼君,表现得既如水温柔,又抬了碧岚面子。但碧岚手里的甜羹还是被她的动作连带得洒出来一些,甜羹溅了碧岚半面裙子。

    碧岚不在意裙子,看了看碗里剩了不到一半的甜羹,心里直觉得有些可惜,又不动声色把手里的碗背手端在身后,好教那股她不喜欢的香气离她为鬼王准备的甜羹远一些。

    “什……什么事?”

    碧岚不自在地动了动,将另一手臂从天女手里抽了出来。

    天女像是才发现一样,花容失色地呀了一声,妩媚风情地半跪在碧岚身前,尽显婀娜身段。

    天女丢给身旁的仙女一个眼色,身旁的仙女很是配合地递给她一方干净的帕子,于是,天女小心地用帕子擦拭着碧岚被甜羹溅脏了的裙面。

    余光却还是含情凝睼地瞄着鬼王殿的方向。

    “天女,这里风大,仔细您的身子。这样的小事,还是让奴婢们来做吧。”

    “让奴婢来吧,天女您身份尊贵,若是苍慈殿下知道您自降身份,就为了这样一个鬼丫头,苍慈太子他定会心疼不已的。”

    天女身边的随行仙女聒噪而又尽心地呵护着她们的主子,在碧岚面前深刻淋漓地演绎了一场主仆情深。

    就差没把“不识抬举,你还真有脸,竟然敢让天女给你擦裙子”刻在碧岚脑门上。

    碧岚却很是忍住了,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一直没有吭声。

    直到天女擦得差不多干净了,碧岚念了个口诀,身上藕灰色的麻裙,瞬时换做了一条颜色差不多一般不起眼、形制略有些不同的新裙。

    “不用这么麻烦。天女跟各位仙女姐姐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一个小散鬼都会的低级净衣诀,你们怎么就都给忘得抛之脑后了呢?”

    随行的仙女气得不轻,你怎么早不用呢?

    天女讪讪一笑,如雪的肌肤晕出一层红玉一般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