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慈瞳孔猛地一沉,眼底情绪如惊涛骇浪,锥心的目光死死盯着自殿外翩然而进的女子。生怕她像风一样,一不注意,就从他手指的缝隙里再无声溜走。

    只有鬼王,色淡如水,眼底仍是淡淡水光牵引的模样。望着不断走近,姑射冰雪之姿的女子,他眉心微微一动。

    “你回来了。”

    他展颐一笑。克制住颤抖的身体,只有声音,泄露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喑哑。

    ……

    脸圆的小女鬼扯了扯花魁鬼的袖子,“花魁鬼姐姐,这是谁啊?她也是绿衣绿瞳,怎么眼瞧着像极了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位碧岚姑娘?”

    脸圆的小女鬼虽然这么怀疑,心里却很是困惑。

    绿得几乎凝出水来的碧簪轻挽惊鸿,来的女子,一颦一笑间,神若秋水,身法轻盈,幽影飘渺,傲世而立。

    尤其她一身烟绿百花裙,与她雪白的肌肤交融,浓纤十分合宜。这烟绿,多一分则媚腻,少一分则清寡。衬得她看起来,愈发秀丽天成,淡然绝俗。

    虽然两人五官分明相似,面容秀美,但气质殊洁,却是完全不同。

    “不会是碧岚姑娘。碧岚姑娘虽然本分,但她性子腼腆,镇日又唯唯诺诺,远不似眼前这位姑娘这般高华舒展,洒脱不羁。”花魁鬼也很纳闷,“我们上次见碧岚姑娘才隔了多久?这么短的时间,一个人容貌可以靠术法变化,但气质,决计是不可能改变的。”

    “那她……”

    “她身上的气息,该是来自鬼界。可我从未见过,鬼界有这样一位姑娘。按道理说,以这位姑娘的姿容气度,虽然比我还是落了半乘,但鬼花录里,不应没有这位姑娘的名字才对……”

    几人交耳正酣。

    裁衣鬼撑开了眼皮,不可置信地看着过了他手的烟绿百花裙,在她身上恰到好处地浮香流韵。

    他对人的容貌向来算是半个脸盲,并不敏感。但衣裳穿在人身上,但凡从他眼中一过,以后这件衣裳再是换了一个人穿,或者仅仅多出一根线头,他都不可能不察觉。

    他晃晃荡荡地摇着身子,满身铃铛作响,灯笼般的眼珠子再也无法从女子面上移开。

    “我说诸位,”裁衣鬼终于忍不住咳了一声,直觉前因后果都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有没有可能,她就是碧岚姑娘?”

    “啊?”

    “啊?!”

    ……

    天女眉心一蹙,抚琴的手顿了下来,“你,是碧岚?”

    原来薄藤鬼与她说的,鬼王收了一名绿衣绿瞳的扫洒侍女,名唤碧岚,真不是欺她骗她。

    妖尊碧岚,几百年后,原来换了鬼根,潜藏于此。

    难怪她一直找不到。

    可鬼王他,为何要一心护着她?

    “正是。”

    碧岚答得十分干脆。她的面色清冷,浮出一笑。

    “天女的琴技,想来已经有不少人领略过了。”

    “眼下,我也有琴曲一支,不知天女,愿不愿意一听。”

    天女不自觉后退一步,流露出一二警觉,“怎么,难道,九霄环佩琴在你那儿?”

    “不。”

    碧岚摇了摇头,如前段时间练习的一般,只当寻常地端正取出了乾坤袋内的古琴。放置于身前。

    天女的神情有一丝破碎。

    独……独幽?

    第69章 入梦

    看着眼前突生的变故, 飞廉掐指算来,心道不好,将前后情形一串, 情知此事牵扯非小。

    思量之下, 飞廉不放心地与苍慈传音。

    “苍慈殿下, 你不是说这么短的时间,她的记忆不会恢复么?碧岚姑娘为何会主动请缨奏琴, 难道, 碧岚姑娘她这是什么都记起来了?”

    否则,她为何会收了鬼王交待她的幻形术, 又有信心以妖尊原本的容貌抛头露面示人。

    苍慈看了天女手中的创世青莲一眼, 心中有了一个十分微妙的猜想。他沉默了一瞬, 眉头紧蹙,眸底尽是阴郁。

    “我也不知。”

    的确,按道理,创世青莲并不会这么快奏效。

    但碧岚现在表现的, 又不像一无所知的样子。

    飞廉得了苍慈这一句明显敷衍的打发话, 一脸凝思,他会意不去追问,却对另一件事微微生了疑。

    “……这, 碧岚姑娘既选择如此来面对天女, 我们之前给她的灵果,至少, 她应该已经服下了吧。”

    论修为, 连苍慈殿下都不一定能与天女抗衡。若什么都没有, 碧岚就敢与天女面对面以琴对峙……

    飞廉虽然不敢在苍慈面前说瞎话, 眉头不由地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