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岚心中因自己的资质无限惆怅,面上却收了怯色,应答得也愈发顺畅。

    “现在不行,不代表以后不行。修为不行,不代表我什么地方都不行。再说,少渊上神都没嫌弃我。君华上神无论怎么替他抱屈,也改变不了少渊上神当初选择了我的事实。”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女娃。要知道,从来还没人,敢这样当面刺我。你啊,不愧是他一手带大的。现在就如此这般了得,照这样下去,你以后还……”

    君华上神冷哼了一声,“到底是少渊把你养得任性刁钻了。”

    君华上神一甩袍袖,“算了,不与你浪费唇舌,快带我去见你家少渊上神。”

    碧岚一动不动。

    思忖传言,心中不免有些警惕。

    ——要知道,她刚才东拉西扯,也是故意在捱时间。

    早知道少渊上神宁愿躺在雪地也要躲的人是君华上神,她也早帮着他寻一个更好的藏身处了。

    碧岚的语气不自觉紧张起来。

    “君华上神今日来见少渊上神是……是有何事?”

    “你竟不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传言中尚算温和的君华上神,在碧岚面前却净是展现焦躁易怒的一面。

    “算了。”

    他重新无语地翻看她几眼。

    “今日是他生辰。我来接他回天界。”

    ……

    第74章 缘起

    碧岚与少渊, 住在一处朴素简单的山房里。附而视之,门庭清寂。小小的山房,就像散落在荒坳里的一朵不起眼的小花。房檐上, 撑起的几根竹竿架上, 爬满了四时稠密的花藤。

    春天鹅黄的迎春花, 夏日胭色的牵牛花,秋天淡紫的紫藤花, 冬日赤红的凌霄花。

    雪化后, 屋檐的瓦楞顺着花藤一路滴下霜露,一不留神, 就要随着掀起毡帘而入的人, 紧着钻进斗篷领口与脖颈的空隙里。

    濡湿人的肌肤原本不多的暖意。

    碧岚掀开毡帘, 紧张之余,冷得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寒战。

    见到与碧岚一道出现的君华上神,少渊反而表现得没有一丝之前的苦恼,只匆匆丢给了他一个懒洋洋的笑。

    便上前抓住碧岚的手, 轻轻一带, 引她去烧得正旺的火炉前烘手取暖。

    于是,不自在的那个人,变成了君华上神。

    君华上神无声无息地扫量四周, 注意到地上散落的几枚钱币跟骰子, 深深皱了皱眉。

    少渊将煮好的姜茶端给碧岚,气定神闲扭过身来, 看向君华上神。

    眼珠极亮, 笑意明快。

    “君华, 喏, 那一只炉子里温着的酒, 是给你准备的。”

    君华上神看着少渊刻露在炉火里的面容,恍惚微不可闻叹了一声,撇脸不语,又顺着少渊手指的方向望去。

    炉火通红,正烧得又红又暖。

    炉火之上,是一只造型有些奇异,并不如寻常一样规整的泥炉。

    反而可以说,炉嘴不是炉嘴,炉提不是炉提,长得颇有些张牙舞爪的。

    一看,就知道是少渊这样什么章法都不讲究的人,才能捏出来的。

    若是换一个人,即使做了出来,也不会真的拿来用。

    君华甚至能脑补出,如果没有前事,少渊一边手捏着泥炉,一边被站在一旁守着他做泥炉的自己冷言打击后,嘴里浑不在意哼哼着说——

    “这么好看的泥炉,本来也不是谁都懂得欣赏。还好这世间还有我哈哈哈哈”之类高蹈狗屁的话。

    不过,泥炉小巧灵动,也算别有一番意趣。

    红色的泥炉里,绿酒浮动泡沫,散发着诱人的醇香。

    君华上神心中的不快,稍稍消散了些。

    他盛了一杯酒,沉默着仰面饮尽,发现酒比想象中辣烫喉咙。

    放下酒盏,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他对上的是少渊有一些期待的神情。

    期待?

    君华眼里黯然了一瞬,很快清醒过来。

    怎么可能会有期待?

    无论如何,他们两人如今之间,少渊都不该对他有这样的神情才是。

    君华想要确认,又偷偷瞥了一眼,发现少渊本就招人的脸,映着炉火,如同羊脂美玉熏上了一层烟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