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儿,莫要骗我们了。天界如今神力式微,既然动不了妖尊碧岚,为今之计,只有集众仙官与你父君母后的神力,才有可能复活君华上神。”

    “只有君华上神醒了,才有能力拯救归墟再次倾覆的劫难。我儿,你便不要怪父君母后。我们原本也计划了你,但我们对你心有亏欠,你便好好活着,替我们迎回君华上神。”

    原来,天帝天后真如厉昀碧岚推测的一样,他们早就知道了天女的计划,但却有意纵容包庇天女,因为,他们想要的,跟天女也是一样——

    那就是,复活君华上神。

    于是,他们不惜眼睁睁看着天女在眼皮子底下戕害仙官,抽取神力。而他们躲在青丘,也只是为了聚合众仙官事先抽取的生魂,以期有一日与天女手上的神力凝在一处,以保君华上神复活一事万无一失。

    连天女,也不知此事,但她,却成为了他们精准设计利用的一环。

    苍慈浑身颤栗,狠狠嘶吼,“父君母后,你们为何真要做到如此决绝的地步?君华上神故去多时,你们为何就不能信任我,信任天界所有活生生的仙官能一起解决问题,为何你们偏偏要搭上这么多条命,搭上你们自己,去复活一个虚妄缥缈的希望?”

    淡蓝色的光芒与漩涡撞击在一处,终究是沉沉落了下来,再无任何动静。

    “父君!母后!”

    苍慈歇斯底里地喊着,但再无人回应他的呼喊。

    药圣仙尊迟滞地走了进来,小心翼翼捧起一缕淡蓝色的光。

    “算了,你们也不要自责,天后她应该也早料到了这一步。我劝过她多次,但她都没改变心意。不是你们骗她,她只是想给自己的执念一个交待。如今,她也算轻松自由了。”

    药圣仙尊说完这话后,便不再看他们,他轻轻跪在地上,将手心淡蓝色的光虔诚举至头顶。

    “公主,这次,你就留在青丘好好看桃花吧。老奴,这就来陪你了。”

    第108章 真相

    昨日流转千地缠绵万里的桃色, 今朝沾染着辛辣草药气息的扑面骤风暮雨,淅淅沥沥间,被打落成一地残粉褪嫣。

    雨水和着花瓣互相遮蔽, 像一面旧梦里明明灭灭的镜子, 好似能倒映出遥远的九重天之上……

    那道触不可及的泠泠天光。

    不用思量今古, 俯仰昔人非。

    苍慈还守在药圣仙尊的居院里,收整净仙天坛内天界仙官的生魂, 探看天帝天后残留的魂魄是否还有转圜的可能。

    碧岚与厉昀出了门, 去找孟槐。

    一滴雨落在了碧岚手心,碧岚心中怅惘无限, 伸手去接不住飘零的桃花花瓣。她开口问道:“厉昀殿下, 你是怎么猜到, 水麒麟在地脉遇到的那个神秘人是药圣仙尊的?”

    一把伞尽数挡住了碧岚头顶的暮雨,伞柄坠着一枚红线系着的碧色骨玉。

    厉昀执举着伞,蔼声回道:“要想在天界君华上神仙陵动手脚修一条地脉,可不是什么小事, 天帝天后不可能对此事毫不知情。加上, 我看出来了他们在青丘所施阵法十分吊诡,并不像是他们口中所称保护之意那么简单……能做到此事,又不为天界众人熟知的, 算来算去, 便只有这位,天后在青丘时性子古怪又不易接近的老奴, 也就是药圣仙尊……”

    碧岚点了点头, “我之前暂时隐瞒了一条线索, 故意没说。水麒麟说过, 那个神秘人身上带着草药的味道……”

    说到此处, 碧岚叹了一口气,“药圣仙尊应当并不认同此事,但为了天后,才不得不这么做。所以那个时候,他才会恶声恶气赶我们走……而那些他口里抢了他药草的白猿,我怀疑,他们就是失踪仙官的一部分神躯。药圣仙尊惜药如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草药被白猿抢走,唯一的可能,便是那些草药是他故意给白猿的。但白猿知道天帝天后也在,所以非常惊恐害怕,不敢再接近青丘。只能引我们而去……”

    厉昀颔首道:“所以,你来青丘前,便嘱咐孟槐他们去找那些白猿了。”

    话正说到此时,两人面前疾转出一抹红影。

    “妖尊,不好了,那些白猿不见了。”孟槐拳头紧捏地嘎吱响,死咬住牙,痛恨自己的不争气。

    “怎么会?”碧岚心疑惊愕道:“天女跟天帝天后都不在了,现在没有人能动手,白猿怎么会不见了?”

    孟槐乌木般的瞳孔一下如同凝固的死灰,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不仅白猿不见了,你们之前让我守着的白色神力光团也不见了……还有……”

    孟槐垂下头去,胸口气得痛如刀绞,只觉难以呼吸。他的神色异常凝重,“妖尊之前让我把扶桑乌木换成一个假的,以防天女盗取之后修复浮生九梦琴的琴身。可我今日发现,假的扶桑乌木与真的扶桑乌木一并消失了。”

    碧岚心跳加速,有一个不好的预感在她脑海中炸开,但她怎么也抓不住。

    “什么人抢的,你可看清了?”

    “没有看见。但我派人搜寻了一番,又遇到了飞廉,得到的线索都是往往生海的方向去了。”

    “往生海?”厉昀凝思片刻,眉一凛,“难道,是他?”

    “遭了,是醴渊……”碧岚陡然惊醒,“水麒麟跟青鸾还没回来,他们还在醴渊!”

    ……

    醴渊。

    乱琼飘洒,如混沌初辟,将天地刷成一片沉寂的雪亮。

    钟声磬韵,连响了十二声。

    依旧是水晶珠帘逶迤倾斜,玄麾金冠男子拂帘而出。

    容颜如画、清朗高贵的男子偏偏病态孱弱之气笼罩,黑玉般的眸子露出无底寒气,明黄锦缎压边的玄纹云袍包裹下的颀长身体空空荡荡,如琼枝一树却又偏偏苍白枯槁,使人不欲久看。

    正是醴渊国主沈慈。

    他居高临下,一瞬不瞬看向碧岚。

    “郁青姑娘,你终于又来了,一路劳顿,叫我好盼。”

    碧岚仰头望着他,神情戒备,开门见山。

    “国主,你现在,到底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