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父亲, 我要怎么才能找到鬼舞辻无惨。我甚至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孩子, 你会找到他的。产屋敷家的继承者只要看一眼就能认出那个男人。]

    直到今天这一刻,逝去父亲的预言终于毫无保留地应验。

    耀哉压抑狂跳的心脏, 左手紧紧攥住和服袖子,面不改色伸出右手: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

    [产屋敷耀哉]。

    几个字被他说得掷地有声。

    耀哉或许可以为了短暂自保隐姓埋名,但放弃这么做。

    因为—

    他自始至终死死盯住男人惨白的脸,所以没有错过对方一瞬间敛起的红眸。

    耀哉想自己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

    “产屋敷……?”

    男人握住他的手, 不加掩饰地打量。

    “我有个老朋友好像也是这个姓氏。”

    [好像]。

    耀哉似笑非笑:

    “真的吗?那太巧了。因为这个姓氏好像很少见。”

    [好像]。

    “不知道您的这位朋友现在怎么样?”

    月彦闭着眼微仰起下巴,沉吟片刻面露遗憾:

    “啊,听说十几年前惨死了。真可惜。”

    男人嘴里说“真可惜”, 嘴角却不合时宜勾勒出明晃晃的笑意。

    耀哉闻言脸色骤变, 他的父亲在他不满十岁时路过建筑工地,被从天而降的钢筋活活砸死。

    他那双总是荡漾温柔的紫罗兰眼眸怒意沸腾。

    两人紧握对方的手,寸步不让地凝望, 视周遭为无物。

    殊死搏斗在转念间,一触即发。

    这个时候, 忽然有人横插一杠。

    赭发青年强硬地扯过男人的手握住,对上他浸染轻蔑的红眸,不卑不亢微微一笑:

    “晚上好月彦先生,我叫中原中也。职业是—”

    [港口黑手党,干部。]

    一会儿, 月彦的目光聚焦到青年脸上,不吝赞叹:

    “没想到还能亲眼见到鼎鼎大名的港口mafia成员, 真是我的荣幸。”

    中原倨傲挑了挑眉,听男人话锋一转:

    “希望中原先生直播的时候尽量收敛凶狠的一面,毕竟我作为制作人,需要对节目的收视率负责。”

    成年人间的明褒暗贬,从不给对方预留反击的余地。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

    中原中也把月彦的手捏得嘎吱作响,大咧咧露齿一笑:

    “我看你完全没必要担心。众所周知黑手党很少在电视上抛头露面。更何况是干部级别。所以—”

    [老……我本人就是收视率保证。]

    中也的黑披风被窗户缝隙漏进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配合他自信的姿态,英俊潇洒不可比拟。

    “哼,那就让我拭目以待吧。”

    月彦嗤之以鼻,最后瞥一眼产屋敷耀哉,面如寒霜地走了。

    啪嗒—

    化妆间的门被重重阖上。

    中原中也耸耸肩,习惯性抬手整理帽子,出乎意料只摸到自己光滑柔顺的头发。

    “……切。”

    他若无其事啧了记嘴,面对耀哉时神情稍暗。

    “你刚刚怎么了?感觉随时要杀人。”

    耀哉面无表情抬头看他,半晌:“我没事。”

    边说边自顾自往座位走。

    中原中也在他身后气急败坏:“什么‘没事’?你当我瞎还是傻?”

    港口mafia干部跳脚一会儿,看对方不理不睬遂挫败地喃喃:

    “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吧。”

    他抱臂坐在位置上,背对耀哉生闷气。

    “谢谢。”

    轻声道谢乘风飘到中也耳边,他僵直的背放松了些,正准备顺势给自己找个台阶。

    这时—

    耀哉冷不丁说:

    “立原君的事我真的很抱歉。”

    一眨眼,原本趋于缓和的气氛再度紧绷,甚至更糟。

    沉默卷土重来,同伴惨死的场景又浮现眼前。

    中原中也感觉胸腔像塞着团棉花,让他哭泣尖叫都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森鸥外是为了保护你才杀了立原的。”

    他低着头故意不看耀哉,语气愤愤。

    “是。”

    耀哉不假思索的回答,把中也推向更黑暗的深渊。

    他喉咙一哽:“……这么干脆?不怕我杀了你替那个倒霉鬼报仇?”

    耀哉睇了眼身旁隐忍巨大痛苦的青年,抬起的手又悄然放下。

    他深吸口气:“中也君……”

    “你别说了!”

    仿佛害怕听到让自己万劫不复的话,中也着急忙慌地阻止他。

    静默几秒,然后—

    猛地抬起赤红的双目看向耀哉:

    “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没有走神,立原或许就不用死。我之所以把责任都推到你头上,是因为我不敢面对。”

    中也哽咽着,粗暴地擦掉眼角的一滴泪,不容辩驳地总结:

    “立原的死,我也要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