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教主起身时右手穿过耀哉的臂弯,猛地拽起他:“该干活了,桧绮殿下。”

    “什么?”耀哉面露疑惑。

    “倾听教徒的烦恼啊~”

    童磨率先走下台阶,拢了拢袖子,笑容可掬地朝耀哉伸手。

    在场教徒倒吸口冷气,啧啧称奇。

    堂堂极乐教主,身于云端,何时亲自搀扶过别人?

    他们中的一部分看向耀哉时,眼神带了敬畏。

    可另一部分仍将信将疑。

    耀哉居高临下扫视众人,握住了童磨的手。

    *

    两人分别盘坐于莲花座上。

    管事毕恭毕敬走向童磨,跪坐在他面前,低垂的颈部皱纹斑驳。

    “老朽祈祷不成器的吾儿可以早日开窍,考上名校。”

    童磨听完,用食指轻抵管事的前额,闭眼道:

    “我代神明传旨,他会满足你的请求。”

    管事听闻此言,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双手合十向教主磕头:

    “神之子庇佑极乐!”

    耀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怎么会有人相信靠祈祷就能让孩子前途光明?

    正想着,童磨转头笑望他:

    “就是这样,你能做到的吧?桧绮殿下。”

    童磨的轻描淡写让耀哉不适,可他没有拒绝的权利,遂抿着唇点点头。

    首先走向他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绿色的刺猬头里挑染几撮蓝发,身上散发生人勿近的戾气。

    标新立异者往往习惯质疑。

    果然对方还没坐下,就用所有人能听见的声音嚷嚷起来:

    “到底靠不靠谱啊,虽然是童磨大人的朋……”

    耀哉没说话,暗红的瞳孔微露震慑,唇边却是一抹和煦笑意。

    两种相去甚远的态度让他难以捉摸。

    青年胆怯地吞口唾沫,换一副乖巧面孔。

    “呃,桧绮大人,我……我哥们儿最近交了女朋友,老是秀恩爱。老子,噢不,是我快被烦死了。”

    耀哉诧异,这种事要么和朋友开诚布公地交谈,要么眼不见为净。

    哪儿有来向神明祈祷的道理?

    他学童磨把食指放在青年的额头,阖上眼睑时指尖陡然滑过电流。

    [嫉妒]。

    [强烈的嫉妒]。

    耀哉清晰看见青年言语背后的真实。

    他并不是因为死党秀恩爱才烦躁,而是—

    对其中一方抱有不可能实现,无望的情感。

    [他暗恋着身为同性的好友。]

    窥破谎言的瞬间,一股汹涌的暗流袭向耀哉。

    他感觉自己像个巨大的磁铁,把名为“嫉妒”的情绪通过手指吸入体内。

    哗!

    耀哉浑身如被冰水浸透,情不自禁一颤。

    踢踏踢踏—

    “产……桧绮大人,您没事吧?”

    扮作侍女的谷崎直美着急忙慌跑来。

    耀哉缓了缓,揉着眉心睁眼,发现倒映在少女眸里,自己泛白的脸。

    “我没事。”

    话音刚落,青年神清气爽地伸个懒腰。

    他起身郑重其事朝耀哉鞠躬,抬头时目露崇敬。

    “桧绮大人,我好像心情好多了。”

    耀哉凝望人高马大的青年,神情有些恍惚。

    一半是因为不熟悉“自己”的名字,一半是因为刚才发生的事。

    但当对上童磨探寻的目光,他若无其事地笑笑。

    看来极乐教主也知道这种“倾听”除了饮鸩止渴,毫无用处。

    那自己和这名青年到底是……

    第二位是三十多岁的妇人,在向耀哉倾诉前已满是崇拜。

    她悄声凑近:“桧绮大人,您不知道,那个阿勇每次来都凶神恶煞的。没想到他还能有那种让人舒服的笑容。您真厉害!”

    耀哉不置可否,把手指放在妇人的前额,闭上眼。

    这次将他淹没的是[贪婪]。

    ……

    正值周末,因听闻童磨受伤来探望的教徒本来就多,加上耀哉“倾听”后满意离去的人们奔走相告。

    临近中午时,他面前的队伍从宽敞的大堂一直绵延到外面的庭院。

    大家议论纷纷,翘首以盼。

    说的都是桧绮殿下奇特的样貌和似乎比童磨更强大的神力。

    一时间,极乐教比以往更门庭若市。

    姗姗来迟的太宰治只得排在队尾。

    他见前面等待者望不到尽头,眉宇紧蹙,视线灵活地四处转悠。

    忽然—

    他鸢色的眼眸定格在不远某处,上翘的薄唇荡漾起算计的笑容。

    *

    极乐教内

    两小时内耀哉见识了许多负面情绪。

    嫉妒、贪婪、傲慢……

    他愈是把这些东西收入体内,脸色愈是变得惨白。

    可身体里仿佛有个声音,勒令他不得不继续这么做。

    谷崎直美在旁边忧心忡忡,随时准备接住耀哉摇摇欲坠的身体。

    童磨见证耀哉的脸色越来越差,终于决定不再放任事态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