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豁口的刀脱手砸在地上,童磨整个人微微战栗。

    倒不是因为“害怕”这种莫须有的情绪, 而是小巧的手术刀想要连骨带经地砍断,得花吃奶的力气。

    童磨顾不上许多,立即查看耀哉的情况。

    他竟然还醒着,额头密布冷汗,喘着粗气嘴唇微弯, 嗫嚅着说:

    “谢谢……对不起。”

    童磨这才把视线投向自己的手臂,那里的伤口呈锯齿状, 鲜红的肌肉外翻痉挛。

    极乐教主却如释重负,沾满血污的右手随意在华贵的和服上蹭了蹭,摸摸耀哉的头:

    “没关系。”

    耀哉精疲力竭地闭上双眼。

    童磨顺势搂紧他,沉静的目光落在他裹着的驼色风衣上,后知后觉想起隔壁的人。

    [太宰治]。

    *

    片刻前

    谷崎直美拿套干净的衣物去而复返。

    啪嗒—

    门开了,童磨像阵狂风毫无征兆地冲出,险些和她撞个满怀。

    直美踉跄地后退两步,捂着胸口:

    “你干什……”

    话音未落,童磨抱着团不知为何鼓胀的衣服消失无踪。

    “……”

    直美愣了两秒,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

    忽然—

    她猛地反应过来:

    等等,刚才童磨手里那件风衣好像是太宰先生的?

    不祥的预感如潮水翻涌,直美三两步闯进房间。

    一踏进门,浓重的血腥气肆虐鼻腔。

    她远远望见太宰治倒在血泊中,悄无声息。

    “啊—”

    少女下意识尖叫,声音发一半,剔透的刀刃直抵她脆弱的脖颈。

    “闭嘴,否则杀了你。”

    耳畔刻意压低的恫吓,如隆冬兜头一盆冰水。

    直美浑身一抖,余光发现挟持她的女人戴白色面罩,狭长上挑的眼眸杀意毕现。

    [这家伙不是开玩笑的!]

    直美意识到。

    她难道就是袭击太宰先生的凶手?

    直美大气不敢喘,机器人般僵硬地点头。

    出乎意料地,女人很快反锁门并放开她。

    两人不约而同朝伤者跑去。

    太宰治脸朝左侧躺,全身湿漉漉的,喉管上有极细的开放性伤口,鲜血混着水一路淌到地上。

    “我是太宰先生的同事。”

    察觉女人没有恶意,直美快速表明身份。

    她掏出手帕按压太宰的伤口,可手不停哆嗦。

    捆绑着太宰的皮带在他的皮肤上勒出道道红痕。

    男人的体温正逐渐逝去。

    毫无疑问,这次不是太宰本人杰作,而是别人的手笔。

    这意味着—

    太宰治可能会死。

    对面的女人冷冷睨她一眼,叹口气:

    “你这样根本止不住血。”

    她边说边覆住直美颤抖的手,用力。

    “找找太宰先生身上有没有干净的绷带。”

    ……

    两人忙活一通,总算止住太宰伤口的血。

    谷崎直美敲敲因长时间跪地而麻木的膝盖,目睹女人轻而易举抱起太宰。

    “能透露下你的身份吗?”

    “港口mafia。”

    直美帮女人打开窗:

    “你看见是谁伤了太宰先生吗?”

    “看见了。”女人不假思索地回答:“之前跑出去那两个男人。”

    是说童磨吗?

    他确实会做出这种事,甚至还绑架自己。

    直美义愤填膺地跺跺脚,转念一想:“你们走了,我该怎么解……”

    “他们很可能没空听你解释。”

    嗯?

    直美没刨根问底,目送他们隐匿于茂密的草丛,渐行渐远。

    她扶着窗框站了会儿,回忆刚才的彷徨无助,直到面红耳赤,泪水涌上眼眶。

    酝酿好情绪,直美握紧拳头,一溜烟跑出去。

    砰砰砰砰—

    *

    砰砰砰砰—

    走廊里,急促的脚步声如阵前鼓由远及近。

    房间的门被狠狠撞开,发出巨响。

    童磨慢条斯理地抬眼,门框边的黑发少女眼角下的泪痣熠熠生辉。

    她气急败坏地拎起童磨的衣领:

    “是不是你把太宰先生给……”

    少女话未说完,喉咙一哽,眼泪簌簌流下。

    她的动作太大,耀哉身上的风衣顺势滑落,露出一截空荡荡的袖子。

    “嗯—”

    睡梦中的耀哉从唇缝发出痛呼。

    直美循声望去,被眼前的景象惊呆,结结巴巴地问:

    “他……怎么了?”

    童磨捡起耷在地上的衣服为耀哉细致地盖好,抚平他眉宇间的褶皱。

    “麻烦你去处理太宰先生的尸体。”

    童磨的语气闲适,像请求直美去扔一袋垃圾。

    还是分类好的那种。

    “……”

    直美环顾四周,除了四处凝固的血迹和一柄手术刀,再找不到蛛丝马迹。

    她执拗地不动,等一个解释。

    “直美小姐,你觉得我杀了太宰先生,又砍了耀哉的一只手和半条腿,还在乎多背条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