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眼眸敛起,咬牙切齿:“你再敢诅咒自己一次试试?”

    耀哉当然不会火上浇油,眉眼低垂,视线落在距离他极近,对方的唇上,佯装乖巧瓮声瓮气:

    “你弄痛我了,森先生。”

    他居然有脸这么说!

    森鸥外胸口的怒火愈演愈烈,面无表情地讥讽道:

    “噢,产屋敷先生连断手都不怕,还会怕痛……”

    话戛然而止,耀哉的脸忽然在面前放大,微颤的睫羽划过眉毛上方,蜻蜓点水地啄了啄他的唇。

    哼,这种大棒加蜜糖,老套的把戏,他难道会上钩吗?

    森鸥外揽住耀哉后颈想加深这个吻,下一秒眼前一花,等反应过来,对方正背抵着门冲他人畜无害地笑:

    “事不宜迟,森先生,我们赶快开始吧?”

    甚至还刻意地捏了捏刚刚被他抓住的手腕,远远望去,上面确实泛着一圈红色。

    但产屋敷耀哉能轻易逃脱,就是他没有真正用力最好的证明。

    “希望你每次都能跑这么快。”

    “不好,因为我偶尔也想让森先生为所欲为。”

    “……”

    这可真是要命,森鸥外不禁暗骂。

    *

    要想计划成功,前期准备至关重要。

    从选择房间到窗帘拉开的幅度,从阳光照射的斜线到站立的位置。

    森鸥外不辞辛苦一番测试后,安排耀哉站在客厅角落,阳光洒在他面前,一步之遥。

    虽然信誓旦旦要“吸收”阳光,耀哉并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想起前夜鬼舞辻无惨恶劣的玩笑—想象你的敌人在面前皮开肉绽。

    关键词是—冥想。

    他能顺利画出森鸥外的肖像,也是事先在脑海中勾勒出了模样。

    这并不容易,需要强大的专注力。

    此外,怎么才能确保“吸收”呢?

    他绞尽脑汁,类比食物进入口腔,经由喉管最终抵达胃部被分解成各种人体所需营养。

    不如想象一个带锁扣的箱子,阳光一进入就牢牢阖上。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不简单。

    为了让阳光顺利“进入”,耀哉伸出右手。

    或许鬼舞辻无惨说得没错,不靠接触不能实现的“吸收”,他还缺点火候。

    但只要效果显著,谁还管过程呢?

    掌心暖融融的,耀哉争分夺秒地闭眼仰头,那藏在阴影里的脸部轮廓若隐若现,倒衬得一头银发更富光泽。

    蛰伏在黑暗的吸血鬼,身上有着格格不入的神性。

    他集中十二万分精神从一片晃眼的光晕中找寻到无数微乎其微的细线,像陨石极快地坠落。

    [就是现在!]

    耀哉让脑海里刚成型带锁扣的箱子大敞,准备迎接万丈光芒。

    这个时候—

    一缕青烟伴随焦味从指尖飘出,稍纵即逝的惊呼掠过耳畔,慌乱的脚步由远及近。

    在耀哉反应过来之前,森鸥外手起刀落。

    扑哧—

    滚烫的鲜血溅湿一脸,连眼睑都变得粘稠,难以睁开。

    耀哉如梦初醒,透过猩红的视野看见目眦欲裂的森鸥外。

    “怎么了吗?”他明知故问。

    “你不知道自己接触阳光的后果吗?”

    “抱歉,我只是怀念这种温暖的感觉,忍不住就……”

    耀哉避重就轻,把还在冒烟的右手缩进和服袖子,垂眼看向森鸥外手里那柄血迹斑驳的手术刀。

    “你刚才落刀的动作很利落,不愧是港口mafia的首领。”

    “哼。”森鸥外对这种讥讽式的赞赏嗤之以鼻,“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化成灰吗?”

    耀哉皱着眉,置若罔闻地笑:“比起这个,还是森先生的手术刀更让我在意。”

    他边说边下意识舔唇,暗红的瞳孔在静默中掀起惊涛骇浪。

    森鸥外顿时回神,“我现在去……”

    耀哉趁他不注意,眼疾手快夺过刀,“还是我去吧,世界上没有比吸血鬼更懂料理血迹的了。”

    说话间,他身形一闪,躲进洗手间,咔哒落锁。

    耀哉把刀扔在旁边,打开水龙头,一手撑着台面,一手攥紧胸前的衣服艰难地弯腰。

    [产屋敷大人,你没事吧?]

    体内像存着座爆发的火山,滚烫的岩浆在体内横冲直撞,所经之处皆化焦土。

    怎么可能没事?

    耀哉抬眼注视镜中自己—面色苍白如鬼,五官皱作一团。

    豆大的冷汗顺脸颊滑落,他被咬破的唇缓缓绽放出有些疯狂的笑容。

    [这说明他的身体确实能够吸收和储存阳光。]

    极致的折磨和天大的好消息。

    过了不知多久,“咚咚咚”敲门声起。

    森鸥外模糊的身影映照在磨砂玻璃上,声音透着焦急:

    “你没事吧,耀哉?”

    他赶忙洗了脸,用水冲尽刀面血迹,连洗手台都细心地擦拭一把。